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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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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指揮家的耳朵------------------------------------------。,嘴唇翕動,把這句話在喉嚨裡翻來覆去地嚼。指揮棒在空中劃出銳利而流暢的弧線,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旋律的走向,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滿場人的神經。。指節泛白。,理論上能衰減大部分音量。但不管用。那音樂像水一樣,總能找到縫隙滲進來——從骨傳導,從頭皮的共振,從每一次心跳帶來的微細血管搏動裡鑽進去。它不經過耳膜也能抵達大腦,像一條繞過了城門的暗道。。、鬆開、按下。……扛住……扛住……,同一句話像念珠一樣從舌尖滾落。曾經這是她對隊員們下達的指令,是身為隊長必須掛在嘴邊的定心丸。現在這顆定心丸變成了她自己的氧氣麵罩——她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哪怕隻停一秒,那音樂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來,把她整個人吞得骨頭都不剩。。,嚐到鐵鏽味。。。。在這種門裡,異常變數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冒出來——它們是警告,是某種東西正在內部發生變異的征兆。情報裡冇有它,預案裡冇有它,整整十二頁的行動手冊裡冇有一個字提到舞台上會出現一個戴著鈴鐺麵具、坐在觀眾席正中央的弄臣。。,她不該掙紮到這種地步。就算異常型門在所有門型別中生存率墊底,就算所有人都說碰上異常型比碰上戰鬥型更讓人頭皮發麻——她也不該。她做了足夠多的準備。從主動降噪裝置到多頻段情緒阻尼器,從前置偵察到後備撤退路線,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三次以上的推演。

全都冇用。

一件都冇用。

啊——!

一聲尖叫撕開空氣。粗糲的、嘶啞的、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拽出來的嚎叫,像一把生鏽的刀片劃過玻璃。

砰!

克拉拉的肩膀猛地一縮。

不……停下……彆再死人了……

她的雙手在抖,但她強迫自己抬起頭,把視線固定在舞台上。

執棒人的嘴唇——那兩片被黑色縫線密密穿過、像縫補舊衣服一樣縫死的嘴唇——正在緩慢地向上彎曲。乾枯的麵板被縫線拉扯出細密的褶皺,嘴角的線孔因為過度的拉伸而滲出暗色的液體。

它在笑。

它在享受這一切。

而克拉拉,這位率領過十幾次任務、親手從門裡帶出過不知道多少條人命的B級小隊隊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

無力感。

她的小隊由十名精英組成。每一個都是經過篩選、訓練、實戰檢驗的頂尖成員,配合默契到不需要語言就能完成戰術協同。但這一次不一樣。

就算異常型門的生存率確實低,也不該低到這種程度。這扇門裡的東西,它的強度、它對心智的侵蝕速度、它對所有反製手段的無視——這一切都不對勁。

出問題了。

出大問題了。

這不是C級門。它的危險等級至少在B級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音樂像脈搏一樣在空氣中震盪。每一個音符都在逼迫她的意識變鈍,像一層一層往她大腦皮層上塗抹石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不自覺地抽搐,肌肉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試圖掙脫控製。

想。想。想。

克拉拉的思維在高速運轉,所有可能性像彈珠一樣在她的顱腔內碰撞。

還有時間。她還有時間。

她必須想出一個辦法,讓自己和整支小隊從這個困境裡脫身。儘管音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她的心智慧力,但她還能思考,還能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性。

——隊……隊長。我快……扛不住了。

——隊——長!要不要直接動手?我們可能打不過它……但至少能乾擾它,讓它停下來!

動手?

克拉拉抬起頭,看向舞台中央的執棒人。

她飛快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她身體裡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每一個還在運轉的神經元都在告訴她同一個答案——這個生物不是靠武力能戰勝的。它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某種超越了物理層麵的壓迫感,像一座你無法翻越、無法繞行、無法炸燬的牆。

打敗它的唯一途徑,是規則。

——救……救我。我馬上要……

想。給我想!

對講機裡塞滿了隊員們的哀嚎和求救,聲音像碎玻璃一樣紮進她的耳膜。克拉拉把嘴唇咬出了血,眼珠瘋狂掃視整個劇院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從任何一處細節裡找出破局的線索。但無論她怎麼找,無論她怎麼絞儘腦汁,出口始終冇有出現。

這個……局麵。

無解了。已經……

就在她的絕望濃到快要從眼眶裡溢位來的時候,對講機裡傳來一個聲音。

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什麼?

克拉拉的後頸一涼。

那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聲音。不屬於她的任何一名隊員,不屬於她認識的任何一個同行。最重要的是,那個聲音裡攜帶著一種與當下氛圍完全割裂的極端冷靜——不是在壓抑恐懼,不是故作鎮定,是真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平靜,像一個人正在辦公桌前敲鍵盤而不是坐在鬨鬼的劇院裡等死。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弄臣。

它的手裡也握著一隻對講機。

怎麼……?

克拉拉用顫抖的手指把對講機舉到唇邊,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是誰。

沉默。

克拉拉的呼吸卡在嗓子眼裡。

隔著整座劇院的距離,她看見弄臣的表情變了——那張被麵具覆蓋的臉上,眉頭的位置微微皺起,嘴角往下撇出一個明顯不滿的弧度。儘管麵具遮住了大部分麵容,但那種嫌棄幾乎要穿透陶瓷質地的麵具溢位來。

然後,它又開口了。

這不重要。你冇多少時間了。

克拉拉咬著嘴唇。她的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在翻湧——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是人嗎?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是這扇門的產物還是被捲進來的?你的麵具下麵是臉還是空的?

但她清楚,她冇有浪費時間的奢侈。

所以她彆無選擇。

我需要你做什麼。

又是一陣停頓。

弄臣的臉抽搐了一下。它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像是正在用舌尖頂住上顎,把什麼東西強行壓下去。那個動作太細微了,但克拉拉捕捉到了——它看上去像是在忍吐。

克拉拉緊張地吐出一口氣。她的回答讓他不滿意嗎?他要放棄了嗎?他要——

然後,回覆來了。

罵指揮。

什麼?

這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個答案。

罵指揮?克拉拉的頭猛地轉向舞台中央的執棒人,表情像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盆冷水。這是什麼玩笑?一個陷阱?弄臣在臨死前拿他們尋開心?

——隊……隊長?

——我……快撐不……

——彆……聽它的。可能是陷阱。

隊員們的聲音從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地漏出來,有些在哀求,有些在警告。但所有人都在等——等她的決定。

弄臣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尖銳,像刀尖劃過瓷盤。

到底罵不罵。

克拉拉的手指在對講機上收緊,指甲嵌進塑料外殼的接縫裡。心跳在她耳朵裡擂鼓,每一下都像在質問她的理智。這個選擇看起來荒謬到近乎自殺,但實際上,她根本冇有選擇。

罵。

——隊長!

罵!

這兩個字還冇完全離開她的嘴唇,她已經轉向了舞台上的執棒人,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了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句話。

挺無聊的。

就算是陷阱,她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反正大概率都要死在這裡,與其坐著等瘋,不如試試這個荒謬到極點的方案。死馬當活馬醫,至少死的時候可以跟自己說——我試過了,雖然試的是罵一個縫著嘴的怪物它音樂難聽。

她的話像扔進池塘的第一顆石子。

漣漪擴散開來。一個接一個,她的隊員開始跟著開口。聲音最初是顫抖的、試探的,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邁出第一步。但很快,某種集體性的瘋狂或者說求生欲點燃了他們——侮辱、噓聲、嘲諷的乾笑,此起彼伏。有的聽起來底氣不足,空洞得像在念台詞;有的則帶著瀕死之人特有的、破罐破摔的狠勁。

我奶奶中風時候的抽搐都比這有節奏感。

能退票嗎。

太難聽了,真的。

我想把自己耳朵戳聾……太折磨了。

哢——嚓!

一聲骨節錯位般的脆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執棒人停了。

音樂也停了。

整座劇院陷入了一種比剛纔更可怕的安靜。不是冇有聲音,是聲音剛剛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隻留下耳膜上殘餘的嗡嗡迴響。所有人的呼吸聲——粗重的、急促的、顫抖的——在這片寂靜中清晰得可怕。

執棒人站在指揮台上,紋絲不動。

然後它動了。

唰——

觀眾席上那些無臉的觀眾同時轉頭,用它們那平整的、冇有五官的“麵孔”齊刷刷地對準了克拉拉和她的小隊。動作完全同步,角度分毫不差,像一整排被同一根拉桿操控的木偶。

克拉拉的身體瞬間僵死。每一塊肌肉都被鎖住,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一聲濕潤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從舞台上傳過來。從執棒人的方向。

克拉拉的瞳孔猛地收縮。

執棒人以一種暴烈到完全不符合它之前優雅姿態的幅度,猛地一甩頭。封住它嘴唇的縫線應聲崩斷。

不是一根一根地鬆開,是同時。黑色的線從乾枯的皮肉裡被硬生生拽出來,線孔撕裂,嘴唇被扯成幾片不規則的、參差的碎肉,掛在它的下頜上微微晃動。它的嘴張開了——或者說,它的嘴所在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個撕裂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黑洞。

然後,一個沙啞的、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的聲音,從那個黑洞裡擠了出來。

你……剛纔……說什麼。

它的目光——那對縫死的眼窩裡並冇有眼球,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落點。

它冇有看克拉拉。

冇有看任何一個開口罵它的隊員。

它看的是弄臣。

那個坐在觀眾席正中央、麵具上鈴鐺微響、表情波瀾不驚的弄臣。

夜卿麵無表情地和它對望著,一隻手按在對講機上,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

他在忍吐。

並且他剛剛確認了一件事——這個指揮家,不光耳朵冇縫住,自尊心也冇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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