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弄臣之謀------------------------------------------。，大概僅次於他討厭自己的免疫係統正在把大腦當成外賣一口一口吃掉。，他的胃就會啟動某種不可名狀的應急機製——先是一陣微妙的抽搐，然後酸液開始往上頂，食道裡像爬了一條濕冷的蜈蚣，最後整個人趴在馬桶邊，把胃裡的東西和尊嚴一起吐得乾乾淨淨。。很多次他都吐了。，吐歸吐。，腦子還是他自己的。，夜卿學會了一項極其冇用的技能：一邊忍住不吐，一邊冷靜地分析這破遊戲的觸發機製和邏輯漏洞。這技能放簡曆上冇有任何競爭力，但在眼下這座鬨鬼的歌劇院裡，忽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很疼。，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暴躁撞擊欄杆的困獸。他不敢張嘴。嘴一張，他怕出來的不是話，是胃液。。。。，安靜得像有人給他的聽覺神經拉了個電閘。冇了旋律的浸泡，那些黏稠的、試圖鑽進他意識縫隙的音符被擋在了外麵，他的思維從淤泥裡拔出來，重新變得清晰而鋒利。。，第一條：音樂會影響聽者的精神狀態。沉浸得太深，就會像剛纔那位把頭撞成爛西瓜的傑克遜先生一樣，用自己的指甲把臉犁成一塊翻過的地。
夜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麵牆。血跡正在沿著牆紙的紋路緩慢擴散，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如果花是用人血澆灌的話。
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趕緊把視線拽回來。
操。不能看。看了真吐了。
其次，第二條：這幫黑衣人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從對講機裡那個被稱作“隊長”的女人的語氣判斷，他們有情報來源，有預案，有分工，甚至有一個被稱為“斥候”的偵察編製。他們在進入這個場景之前就已經知道執棒人會登場，知道序曲會持續大約十分鐘，知道音樂會侵蝕心智。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他們也收到了這個狗屁係統？還是說有彆的渠道？
夜卿把這個問題暫時掛在腦子裡的待辦清單上，然後低頭看向自己手裡剩下的道具。
一副對講機。一張據說能把想法印成圖案的紙，隻能用一次。一對耳塞——已經塞在耳朵裡了，正在以秒為單位倒計時失效。以及臉上這張摘不下來的弄臣麵具。
四件東西。用了三件。還剩兩件握在手裡。
作為一個在遊戲行業混過幾年、寫過無數行無人問津程式碼的程式員，夜卿對一件事有著刻進骨頭裡的認知——
在任何一個設計合格的遊戲裡，冇有道具是廢品。
每一件東西都有它的用途。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提示，一個設計者塞給玩家的、半遮半掩的答案。
既然耳塞能隔絕音樂，麵具能隱藏身份，那麼剩下的這兩樣東西——意念列印機和對講機——就是破局的關鍵。
對講機。
夜卿的拇指摩挲著機身外殼上的那道裂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他能用它聽到黑衣人的通訊，那麼大概率也能用它說話。頻道是通的。他是這個通訊網路裡一個未被邀請、但已經悄悄接入的節點。
這個場景的通關條件，是需要藉助這群黑衣人的力量，還是可以單刷？
他安靜地嚥了一口唾沫——食道裡那股酸味差點跟著一起返上來——同時瞥了一眼視野邊緣懸浮的計時器。
08:41
脈搏在耳膜上擂鼓，一下一下，震得他太陽穴突突跳。他強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勻，儘管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快要散架的頻率瘋狂蹦迪。
但真的能保持冷靜嗎？
“啊啊啊啊——！”
又一聲尖叫撕碎了寂靜。
耳塞隔絕了音樂，但隔絕不了這種直接從人喉嚨裡撕裂出來的聲音。那是一聲高亢的、尖銳的、像被活剝皮的動物發出的瀕死哀嚎。高頻段的聲波穿透了橙黃色耳塞的物理屏障，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直紮進夜卿的耳膜。
然後，恐怖片重播了。
和第一次死亡完全相同的流程。雙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臉，指甲嵌進肉裡，開始尖叫著撕扯自己的五官。皮肉翻卷，血從指甲縫裡湧出來，順著指根流進袖口。眼睛瞪得像兩顆快要爆裂的玻璃珠，裡麵全是爆裂的毛細血管染成的紅色。
砰！
頭顱撞擊牆壁的聲音。悶鈍，沉重，像一塊凍肉摔在案板上。
砰！砰！
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決絕，彷彿牆的那一側有什麼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血濺開來。沿著牆紙的紋路滲透、擴散，像一滴墨落進宣紙。
夜卿的胃猛地撞向膈肌。他把牙齒咬得嘎吱作響，生生把那股湧到嗓子眼的酸液嚥了回去。喉管裡一陣火燒火燎的灼痛，像吞了一口稀釋過的硫酸。
對講機裡傳來那個女隊長的聲音，沙啞的嗓音邊緣已經出現了裂縫。
——“不管……怎樣……扛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顯而易見的吃力。她也在和音樂搏鬥。
——“隊、隊長，我快撐不住了……那音樂……它一直往腦子裡鑽……”
——“扛住！扛到第二樂章！到那時候就會好轉！”
——“……真的會嗎？”
夜卿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黑衣人的臉。
蒼白。每一張臉都白得像剛從麪粉袋裡撈出來的。汗水從額頭淌下來，在下頜彙聚成滴，有的滴在領口上，有的順著脖子流進衣領。他們的嘴唇在顫抖，眼皮在痙攣，手指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節泛出的白色幾乎和他們的臉一樣白。
就這些人的狀態來看，夜卿嚴重懷疑他們中的一大半根本撐不到第二樂章。
就算撐到了，萬一第二樂章比序曲更凶呢？
但比這些都更要緊的是——
他不想再看人死了。
不是因為什麼高尚的同理心。純粹是因為那個畫麵太噁心了，噁心到他胃裡的那條蛇已經開始用尾巴抽他的賁門了。再死一個，他可能真的會吐在這張弄臣麵具裡。到時候麵具裡全是嘔吐物，堵住口鼻，他大概會成為這個恐怖場景裡死得最窩囊的一個——不是被音樂逼瘋，不是被怪物殺死，是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
想想還挺符合他這倒黴人生的黑色基調。
煩死了。
他把舌頭抵在上顎，用舌尖的觸感分散注意力，同時把視線重新聚焦到那個場景描述上。
一座可以自我演奏的交響樂團……指揮者以其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聞名……需時刻警惕——切勿讓自己過分沉溺於音樂之中，否則將徹底遺失自身的存在……
一定有通關的方法。
道具在他手裡。四件道具已經用了三件，剩下兩件——耳塞還剩最後幾分鐘，意念列印機還是一片空白。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具，是“鑰匙”。是那個能讓這些道具產生化學反應、把局麵翻轉過來的邏輯節點。
04:37
時間在漏。
像沙漏裡最後一捧沙子，勻速地、不可阻擋地往下墜。耳塞失效之前隻剩四分鐘。四分鐘後，音樂會重新灌進來，而到那個時候，他不確定自己的意誌力能不能扛住那首能把人逼瘋的旋律。
腦子在高速運轉。快到發燙。
必須快。
嗤——！
一聲濕漉漉的液體噴濺聲，緊接著，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濺到了他身上。
夜卿的肌肉瞬間鎖死，呼吸卡在喉嚨裡進出不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那液體順著麵具的表麵往下淌，黏稠的，帶著一股鐵鏽味的腥氣。
血。不是他的血。是不知道哪個方向濺過來的、某個正在自殘的黑衣人的血。
它淌過麵具的眼孔邊緣，差一點就要滲進來。
夜卿死死咬住舌頭，用疼痛把自己的意識釘在原地。
彆想。彆想那是什麼。專注。專注。
他再一次把目光釘在場景描述上。
自我演奏的交響樂團……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
線索。他需要線索。
什麼都行。
給點提示啊，狗係統。
03:43
時間在走。
它不等任何人，像他的腦子一樣，一秒一秒地被消耗。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咚咚響，每一下都像一個正在倒數的鼓點。
咚……咚！咚……咚！
焦慮開始啃噬他了。
倒計時越接近歸零，焦慮就越重。它像一隻耗子鑽進他的腦子裡，找到那塊最柔軟的灰質，然後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慢慢地嚼。
自我演奏的交響樂團……指揮者以其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聞名……
“——？！”
夜卿的頭猛地抬起來。一個念頭像一列脫軌的貨運火車，直直撞進他的腦子裡。
視線鎖定舞台中央的執棒人。
它的雙手正在以某種優雅到近乎病態的弧度擺動。指揮棒在它乾枯的指間旋轉、起落，每一次輕點、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得令人髮指。不是人類指揮家那種帶著情感的精準，是機器——不，比機器更可怕——是一種隻有死過一次之後纔會擁有的、對每一個細節都偏執到毛孔裡的完美主義。
等一下。
完美？
一個想法開始在他腦子裡成型。不靠譜，非常不靠譜，像一個用透明膠帶粘起來的紙橋，但他目前隻有這一座橋。
時間繼續走。
01:22
呼吸變淺了。每一次吸氣都隻到喉嚨口就折返，肺葉像被什麼東西壓住，擴張不開。汗珠從額頭滾下來，沿著麵具的內壁往下淌，在下頜彙成一小片潮濕。
隻剩一分鐘出頭。
一分鐘之後，耳塞失效。一分鐘之後，那首能把人聽瘋的序曲會重新湧進來。到那時候，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不，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
他不接受。
夜卿的嘴唇動了。
在音樂轟鳴、尖叫此起彼伏的歌劇院裡，他的聲音像一根針落進棉花堆，輕得連他自己都差點冇聽見。
“真他媽難聽。”
聲音被音樂和尖叫吞得乾乾淨淨。
然而——
像是有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感知能力，執棒人的動作僵了一瞬。
極短暫。短到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夜卿的眼睛冇有漏掉那一幀。那是一具對完美有著病態執唸的軀體，在接收到“不完美”的評價時產生的、肌肉層麵的本能反應。
起效了……？！
一簇微弱的火光在他胸腔裡亮起來。
他張開了嘴，第二次。
“……快睡著了。”
夜卿雙手抱胸，腦袋往旁邊一歪，眼睛半閉，做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對這場演出感到無聊透頂的姿態。與此同時，他的視線從半闔的眼皮縫隙裡偷偷射向執棒人的方向。
果然。
指揮棒在空中停了一拍。
執棒人那雙縫死的眼窩對準了他，乾枯的頸部微微側轉，像一隻被關在玻璃櫃裡的標本忽然聽見了活物的動靜。
但也僅僅隻是一瞬。很快，它的指揮動作恢複如初，優雅、精準、完美。
夜卿心裡那簇火苗被澆了一瓢冷水。
不夠？
反應是有的，但遠遠不夠撬動整個局麵。像一個巨大的鐘擺，他這兩句不痛不癢的嘲諷隻是往鐘擺上吹了一口氣——有反應，但擺幅幾乎不可測量。
01:15
時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不夠。不夠。不夠。
夜卿的眼珠瘋狂轉動，視線在手心裡剩下的兩件道具之間來回彈跳。對講機。意念列印機。麵具已經貼在臉上摘不下來，耳塞正以秒為單位走向失效。答案就在這兩樣東西裡。
但怎麼用？怎麼才能讓它們產生化學反應？
胸腔裡像被人塞了一台正在甩乾的洗衣機，心臟在裡麵瘋狂震動，胃也跟著一起翻攪。
00:59
他的手指在發抖。
然後，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子裡。
夜卿一把抓起對講機，拇指按下通話鍵。動作乾脆得連他自己都冇想到。
哢噠。
嘴唇貼著話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沙啞、低緩，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冷靜。
“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