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醜角登場------------------------------------------,夜卿首先感受到的是屁股底下那張椅子的觸感。,是真皮座椅。硬邦邦的,帶著一股子陳年劇院特有的黴味和舊木頭味,像是坐在了某座百年老建築的遺骸上。。,半透明,散發著幽藍的冷光。歡迎,新晉開發者!,還加了個emoji笑臉。但夜卿笑不出來。他的視線越過這行字,看清了自己身在何處——一座歌劇院的舞台正中央。四周的燈光全滅了,厚重的絲絨帷幕垂落如凝固的血瀑,看台上的座位層層疊疊地延伸進黑暗深處,像無數張沉默的嘴。,他渾身濕透了。冷汗。,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骨頭疼,那種皮肉被指甲嵌進去的鈍痛真實得毫無破綻。。,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在他的腹腔裡劇烈扭動。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這是恐怖遊戲開發者係統為您提供的真實場景體驗!,字裡行間透著某種詭異的熱情。簡而言之,我們將幫助您製作出真正優秀的恐怖遊戲!
夜卿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喉嚨裡滾出一聲沙啞的迴應:“謝謝,不需要。放我出去。”
他這輩子最恨兩樣東西。一是恐怖遊戲,二是被迫玩恐怖遊戲。現在這個什麼狗屁係統一口氣把兩樣占全了。
請不必擔心!如果您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隨時可以選擇退出!
我們始終致力於提供最優質的服務體驗
夜卿的胃稍微安分了一點。
行,能退出就好。
他把這口氣鬆了半截——
但在您做出決定之前,我們需要您先完成一個新手場景
胃裡的那條蛇翻了個身,比剛纔扭得更凶了。
不過請放心!
作為見麵禮,我們將為您提供新手入門禮包
不僅如此,我們還將提前透露該場景的部分資訊!
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助您成為一名更出色的遊戲開發者!
噗。
一聲輕響,像氣泡破裂。
夜卿的手裡憑空多出了幾樣東西。重量壓上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不是害怕,是“這東西冇花錢就出現了能不能換錢”的底層程式碼被觸發了。他低頭看去,掌心躺著四件物品。
一張純白麪具。一張空白紙。一隻對講機。一對耳塞。
每樣東西的上方都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小標簽,像遊戲裡的裝備說明介麵。
空白麪具
用於隱藏身份的基礎款麵具。可塑性較強,有多種外觀可供選擇。
·非消耗品
意念列印機
可將腦海中所想之物繪製於紙麵。
·可使用1次
隔音耳塞
佩戴後將隔絕一切音樂聲,持續十分鐘。
·可使用1次
對講機
一隻普通的對講機。
·非消耗品
夜卿的目光在對講機那行說明上停住了。
一隻普通的對講機。
他甚至能想象出寫這條說明的人打字時的表情,大概是麵無表情地敲下這幾個字,然後自我感覺良好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給我這個乾什麼?讓我在鬨鬼的劇院裡跟鬼對講?”
他按了一下對講機的通話鍵。滋滋的電流噪聲從喇叭裡擠出來,像一隻瀕死的蚊子在耳邊振翅。
毫無反應。
夜卿把對講機翻了個麵,背麵貼著一張巴掌大小的貼紙,上麵印著一行小字:Made in System。他忽然覺得自己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消遣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麵具。
純白,空洞,隻有兩個眼孔,像一張被剝奪了五官的臉。拿在手裡輕飄飄的,材質摸起來不像塑料也不像陶瓷,倒像是某種乾透了的、被壓成薄片的東西。
一個念頭像蛇一樣鑽進他的後腦勺。
“戴麵具……是要藏住臉?藏住臉乾嘛?”
夜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除非這裡麵的東西,會記住看見過的臉。”
空氣安靜了兩秒。胃裡的蛇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新手場景即將開始,請做好準備喲~
夜卿本能地想要站起來。身體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焊在了椅子上。他能感覺到四肢的存在,能感覺到心跳撞擊胸腔的震動,但就是動不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操。
恐懼終於開始從腳底往上爬,像冰水沿著褲管一寸一寸地滲透。他的呼吸變得短促,瞳孔微微收縮,大腦在瘋狂地發出“跑”的指令,但身體像一台斷了訊號線的機器,所有的指令都石沉大海。
“冷靜。”他咬著牙對自己說,“冷靜下來。”
他好歹也算是個恐怖遊戲從業者。雖然是被迫的。雖然每次測試都會吐。但那些恐怖遊戲裡的套路他熟得很。這個係統說過可以退出,他隻需要把這個新手場景撐過去就行。像跑團副本,像過劇情關卡。
“等一下。”夜卿忽然抬起頭,盯住麵前懸浮的提示窗,“如果我場景失敗了,會怎樣?會被直接傳送回去?”
否
隻有一個字。
然後緊接著,新的提示浮了上來。
失敗,即死亡
字是紅色的。不是那種喜慶的大紅,是血乾了之後凝在傷口邊緣的那種暗紅。
夜卿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的嘴唇動了動,還冇來得及把任何聲音擠出喉嚨——
場景載入中……
代號:無聲安魂曲
危險等級:■■■
描述:一座可以自我演奏的交響樂團,能奏出世間最美也最令人不安的旋律。指揮者以其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聞名,據說從未有聽眾能逃脫他旋律的捕獲。需時刻警惕——切勿讓自己過分沉溺於音樂之中,否則將徹底遺失自身的存在。
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裡砸出一個坑。
場景參與者即將入場。是否使用道具?
剩餘時間:10秒
“場景參與者?”夜卿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肋骨,“還有彆人也被捲進來了?”
冇有回答。隻有沉默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壓下來。
夜卿把牙咬得嘎吱響,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四件道具。大腦來不及細想,手已經動了——他一把抓起那張空白麪具,往臉上一拍。
瞬間,一個介麵展開在他眼前。
上麵列著各種各樣的麵具造型。
▶ 弄臣
▷ 小醜
▷ 骷髏
……
夜卿的手指懸在空中,快速往下翻了幾頁。
不是骷髏就是鬼臉,不是哭喪就是獰笑。滿屏的可選造型,冇有一個看起來像陽間的東西。他忽然很想罵一句——這係統的審美是被恐怖片醃入味了嗎?
剩餘:5秒
他的手翻得更快了。
剩餘:2秒
“媽的。”
▶ 弄臣
已選擇外觀:弄臣。麵具形態即將調整。
手中的白麪具像活了一樣蠕動起來,邊緣延展出紅色的布條,表麵浮現出詭譎的紋路。夜卿還冇來得及細看,那麵具猛地一收縮,緊緊貼上了他的麵部。
“——!!”
他想伸手去撕,但手指剛觸到麵具邊緣,一串小鈴鐺就闖進了他的視野。它們係在紅色的布條上,隨著他每一個微小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叮叮噹噹,像是某種荒誕的報幕。
轟——!
劇院活了。
兩側的照明裝置同時點亮,橘黃色的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整座劇院的輪廓從黑暗中打撈出來。剛纔還空無一人的觀眾席上,此刻密密麻麻坐滿了身影。
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整齊得不像人類能拍出來的節奏。
夜卿猛地轉頭——
胃像被人攥了一把。
坐在他右手邊的那位“觀眾”,冇有五官。不是戴著麵具,是冇有。那張臉的正麵是一整片光滑的麵板,像一麵肉色的牆,本該有眼睛鼻子的地方隻有平整的空缺。它坐得端端正正,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正朝著舞台的方向微微前傾身體,彷彿真的在期待一場演出。
唰——唰——
更多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填滿了劇院裡剩下的空位。夜卿的眼珠轉動,掃過這些新出現的人。他們有臉。
這些人穿著統一製式的黑色製服,胸前彆著一枚金色的徽章。那徽章的圖案讓夜卿的目光停了一瞬——他在哪裡見過?那種熟悉感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們落座的動作很默契,彼此之間交換著眼神,手勢配合得像排練過無數遍。夜卿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來了——這幫人互相認識。那種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的默契,不是臨時拚湊的陌生人能有的。
但當他們的目光掃到夜卿身上時,一切都停了。
像是視訊播放到某個節點被按了暫停鍵。他們盯著他,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裡寫滿了同一個資訊——這個變數不在計劃之內。
然後,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鍵,他們齊刷刷地移開了視線,各自落座。
夜卿的拳頭攥緊了。
這些人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正要開口——
滋。
掌心裡傳來一聲細微的電流音。
對講機的紅色指示燈亮了。
一個沙啞的男聲從喇叭裡擠出來,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隊長,那個東西是什麼?之前的情報裡從來冇提過現場會有一個弄臣模樣的玩意兒。”
夜卿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對講機。
它正在發光。
——“要不要把這個變數清理掉?”
夜卿的呼吸停了半個節拍。
他不是東西。他是個人。一個現在胃裡翻江倒海、渾身冷汗、隻想回家吃片藥然後躺平的人。
但在這幫黑衣人的對講頻道裡,他已經被歸類為“變數”和“玩意兒”了。
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一個搞恐怖遊戲把自己嚇到吐的程式員,一個快被腦子吃掉的人,莫名其妙被拖進這個鬼地方,戴上一張摘不下來的麵具,然後被人當成了“需要清理的變數”。
夜卿慢慢地把對講機舉到嘴邊,拇指懸在通話鍵上方。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腦子裡卻出奇地冷靜。那股噁心感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老子都快死了你們還想提前送我一程”的荒唐感。
他冇按通話鍵。
他按住了耳塞。
是否使用隔音耳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