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賓結束通話電話，胸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沒有再聯係任何人，獨自一人走出醫院大樓，站在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雲水間茶樓。」
他的聲音沙啞，平靜得可怕。
司機沒敢多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在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前停下。
這裡與外麵的車水馬龍彷彿是兩個世界。
王賓付了錢，下車。
雲水間茶樓是一座三層的仿古建築，飛簷鬥拱，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
沒有喧囂，沒有霓虹。
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從門內飄出，帶著一種安神靜心的力量。
王賓身上的滔天殺氣，在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竟被壓製了幾分。
他邁步走上台階。
門口站著兩位身穿素雅旗袍的侍女，看到王賓，微微躬身。
「王先生，我們主人等您很久了。」
她們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
王賓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跟著其中一位侍女，走進了茶樓。
腳下是光可鑒人的黑檀木地板，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周圍沒有一個客人，隻有偶爾走過的侍女，她們的動作輕柔得像貓，連衣袂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空氣中彌漫的檀香更加濃鬱。
這裡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與外麵那場由他親手掀起的風暴，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王賓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個地方的主人，其實力深不可測。
侍女將他引到三樓。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天字型大小。
侍女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賓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包廂很大，裝飾得古樸典雅。
窗邊，一個女人正跪坐在茶台後。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刺繡旗袍，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
女人的側臉，線條柔和，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套繁複的茶道工序。
溫杯，投茶，衝泡，聞香。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就是那個在電話裡聲音甜美的女人。
也是那個一直跟在江南商會會長江正天身後的女人。
王賓見過她幾次，每一次，她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安靜地站在江正天的身後。
可現在，她纔是這裡的主角。
王賓的耐心在這一刻徹底耗儘。
「我母親在哪？」
王賓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你是誰？」
女人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依舊專注於手上的動作，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
王賓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美得讓人窒息，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氣質。
她的眼神清冷如月，彷彿能看透人心。
「我叫江洛神。」
她開口，聲音和電話裡一樣，悅耳，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
江洛神。
好美的名字。
王賓卻無心欣賞。
他隻想知道母親的下落。
江洛神拿起茶杯，將第二泡沏好的茶水倒入其中。
琥珀色的茶湯，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岩韻。
她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王賓麵前的茶台上。
動作優雅，從容不迫。
「王先生，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她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賓死死地盯著她，沒有動。
他體內的殺氣再次翻湧。
江洛神似乎感受到了，卻毫不在意。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輕輕吹了吹。
然後，才用那平淡的語調說道。
「你母親，我已經派人送回江城第一醫院了。」
「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安頓好了。」
轟！
王賓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調動了林氏集團的情報網。
動用了萬榮集團的所有人脈。
讓雷暴掀翻了整個江城的地下世界。
甚至請動了周市長，動用了官方的天網係統。
三股龐大的勢力，攪得江城天翻地覆，找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結果，一無所獲。
可在這個女人嘴裡，這件事，竟然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派人送回去了」。
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這是一種怎樣的差距？
王賓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底牌，在這個女人麵前，似乎都成了一個笑話。
江洛神放下茶杯，看著王賓震驚的表情，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繼續補充道。
「至於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的話音剛落。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幾個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漢，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那是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渾身是血，臉上更是沒有一塊好皮肉。
黑衣大漢鬆開手。
那團爛肉「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似乎還有一絲意識，掙紮著抬起頭，看向江洛神。
當他看清江洛神的臉時，那雙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恐懼。
「……饒命……」
他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江洛神的方向跪在地上，拚命地磕頭。
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
王賓看著地上那團爛肉，瞳孔猛地一縮。
儘管已經不成人形。
但他還是從那身衣服，和那陰柔的氣質輪廓中，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楚江南！
天上人間的頭牌男模！
那個一直跟在江總身邊的紅人！
王賓的腦海中，彷彿有無數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美得不像凡人的女人。
能讓楚江南如此恐懼。
並如此輕描淡寫地找到自己的母親。
在整個江城，就隻有一個人！
那個神秘莫測，掌控著江城地下世界的皇帝！
王賓感覺自己的喉嚨無比乾澀，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就是江總？」
江洛神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她隻是重新端起麵前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然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那笑容，既像是在欣賞王賓此刻的震驚。
又像是在嘲弄地上楚江南那卑微的醜態。
更像是一種將所有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絕對自信。
但，楚江南那恐懼到骨子裡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江城的地下皇帝。
竟然是眼前這個穿著旗袍，氣質如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