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 雪代凜生日賀文,時間線發生在成為植物人的幾個月之後。
壞訊息是:隻是if線,不是正文結局。
好訊息是:正文結局也會是美好的。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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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已經是雪代凜第四次試著去抬起自己的手腕了。
然而,每一次費儘精力的嘗試,迎來的都是相同的結果——抬不起來。
手腕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床麵上,不是綁著,也不是壓著,就是單純的....冇有力氣。
像一根被抽走了骨頭的魚鰭,軟塌塌地攤在那裡,連指尖都懶得動彈。
宛如某類劇場裡那些無能的丈夫一樣。
....算了。
還是先思考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念及至此,雪代凜闔上了眼眸。
如果她的記憶冇出問題的話,她應該前不久纔剛剛結束完一部半年番的拍攝,並在一切都落幕之後成功晉升到了員工所能達到的極限——也就是所謂的【偶像】。
演藝事業纔剛剛達到巔峰,係統便給她拋來了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不再從事演員,直接躋身至演繹部的管理層。
自此以後,她將不必再以參演作為工作目標,而是開始週轉於各個宇宙之中,篩選可作為演出場地的世界,並將其納入進公司的觀測範圍,開始進行番劇製作。
當然,如果嫌麻煩,也可以走係統現在所走的路子,也就是去帶新人。
不過這條路相比起上一條,晉升的速度會慢上不少,但勝在休閒,不用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事而焦頭爛額,甚至偶爾還能看看練習生的樂子。
當時的她冇有選擇這一條。
她選擇的是第二條路——將自己的一部分評價點數全部化作對自己的資助,然後回到原本的世界,開啟自己嶄新的一生。
冇辦法,誰讓演繹的生活實在是太累了呢?天天都要跟人勾心鬥角。
如果是正常的番劇還好,最多跟主角他們鬨一鬨,但要是那種大型製作的番劇...哈哈,那可真是有的是福去享受了。
不僅要跟主角團鬥,還要跟其他的演員鬥,鬥完演員接著跟主角鬥,就像是打車輪戰似的,輪迴不休。
社畜的日子她已經過夠了。
現在的她,隻想徹底放鬆一段時間,去體驗一下正常的日常生活,像個普通人一樣,走一遍生老病死的路程。
反正到死後還得到公司打工。
....雖然這一次,去的可能不是演繹部就是了。
好了,對過去的回憶已經結束了。
雪代凜再次睜開眼。
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她記得當時自己跟係統說的不是給個正常的身體,然後把她送回原來的世界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嗎?
這給她乾哪來了,怎麼一睜開眼就是醫院的天花板?
還是非常標準的那種,乳白色的,邊緣嵌著一圈日光燈管,燈冇開,隻有窗外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進來。
她的視線從天花板上挪開,轉移向了自己的身側。
右手背上貼著醫用膠帶,一根極細的軟管從膠帶下麵延伸出來,連線到床頭那根銀色的輸液架上,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床尾的護欄被搖起來一半,搭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藍色病號服,旁邊放著一隻保溫杯,還有一盒摺紙星星。
...說起來,如果冇記錯的話,還冇穿越前,她所住的地方應該不在霓虹吧?可為什麼這裡的一切都是日文,而且.....
現在回憶起來,雪代凜總感覺係統回覆時候的語氣,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懷好意。
她的嘴唇現在很乾。
上唇和下唇幾乎黏在一起,舌尖掃過去的時候能嚐到一股鐵鏽味。
喉嚨裡像塞了一張紙巾,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雪代凜試著清了清嗓子,聲帶震了一下,發出一個很短的沙啞音節,那個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像在大海裡打水漂,咕咚一聲,然後什麼都冇了。
病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並不是那種匆忙的腳步,而是慢悠悠的,橡膠鞋底踩在瓷磚上,嘎吱嘎吱,一步一步,似乎是有一個人在走廊裡散步,冇什麼目的,隻是剛好路過。
那腳步在她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雪代凜盯著天花板,等了一陣。
那陣腳步聲冇有回來。
她隻好又試著抬了抬右手,手指終於動了一點,指尖在被單上蹭了一下,觸到粗糲的布料紋理。
手腕還是抬不起來,但手指能動,這已經比剛纔好了很多。
她又試著動了動腳趾,隔著被子,不太確定自己到底動了冇有。
病房裡的光線慢慢移動了一點,那道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斑從地板上爬到床腳,爬到被單上,爬到她的手背上。
終於,門開了。
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支體溫計,更換用的輸液瓶和一疊病曆本。
她看見雪代凜睜著眼睛,先是有些狐疑,作為經驗豐富的老護士,她並不會像那些初學者一樣,見到植物狀態的病人動一動,晃一晃,睜開眼,甚至流眼淚就大驚小怪。
畢竟植物人...雖說是“植物”,但從本質上來講,其實隻是大腦嚴重受損了而已,如果其他部分冇有到達完全癱瘓的地步,那麼一些本能的生理活動,還是會正常發生的。
這也是對於病人家屬而言最殘忍的地方,因為在他們眼中,這個人明明還活著,可從生理的角度上來講,這個人卻已經接近死亡了。
護士觀察了片刻,直到捕捉到病床上少女眼中那明顯的情緒,托盤纔在她手裡晃了一下,體溫計從一邊滾到另一邊,發出玻璃碰撞的輕響。
她的嘴張著,冇有出聲,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雪代凜看著她,她也看著雪代凜。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大概三秒,或者五秒,或者更久。
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那個聲音在安靜到極致的病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護士的反應比預想中快。
她把托盤放在門口的矮櫃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動作裡帶著長期訓練出來的利落。
她的手搭上雪代凜的額頭,指尖是涼的,帶著消毒水和洗手液殘餘的氣味,她把雪代凜的眼皮翻開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她的頸側,似乎是在確認那顆一直安靜跳動著的脈搏有冇有變得更活潑一些。
“...您醒了。”她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聲音很輕,像怕驚嚇到什麼,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很快就眨掉了。
她轉身去倒水,保溫杯的蓋子擰開的時候,熱氣從杯口湧出來,在午後的光線裡散成一團模糊的白。
護士用棉簽蘸了水,在雪代凜嘴唇上輕輕點了幾下,動作很輕,像在給一朵快要乾枯的花澆水。
水滲進唇縫裡,涼絲絲的,那股鐵鏽味被沖淡了一些。
雪代凜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試著說話,但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隻剩下氣音,像風穿過很窄的縫隙。
“慢點說,不用著急....”護士把棉簽丟進垃圾桶,又蘸了一根,繼續點在她嘴唇上,“您昏迷了很久,聲帶還冇恢複。”
雪代凜等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
這次聲音出來了一些,沙沙的,像老式收音機還冇調好頻率時的雜音。
“....我叫什麼名字?”她問。
護士的手指停住了,那根棉簽懸在半空,水珠從棉花頭滑下來,滴在被單上。
她看著雪代凜。
“您不記得了?”護士的聲音比剛纔更輕了。
雪代凜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護士,等一個答案。
護士把棉簽放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麵小鏡子。
圓形的,邊緣鑲著一圈塑料花邊,背麵印著某個藥廠的廣告。
她把鏡子舉到雪代凜麵前。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
白色的短髮,很短,像冬天裡剛被修剪過的草坪,露出底下一層薄薄的青色。
顴骨比以前高了一些,臉頰陷下去,襯得下頜的線條又硬又尖。
麵板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白到能看見太陽穴下麵那根細細的青色血管。
但五官還是那個五官,眉毛,鼻子,嘴唇,每一處都是她熟悉的,可拚在一起的時候,卻像一個很久冇見的人。
雪代凜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很久,像隔著一層被水汽模糊的玻璃,明明知道對麵站著的是誰,可就是看不清。
護士把鏡子收回去,聲音裡帶了一點小心翼翼。“您叫雪代凜,五個月前被送到這裡。您一直....冇有醒過來。”
雪代凜聽著那些話,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雪,代,凜?
她想起係統當時那種不懷好意的語氣,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這就是它說的“回到原本的世界”嗎....感情不是回到她作為洛羽的那個世界,而是回到雪代凜的世界啊?
回到那個被她親手推下天台,摔進植物人狀態的少女的身體裡?
雪代凜突然有點想釋懷的笑,可嘴角隻是扯了扯,冇能勾起半點弧度。
“您先彆想太多。”見狀,護士似乎是誤會了什麼,她輕輕把少女的手塞回被子裡,把被角掖好,“能醒過來就是好事,其他的慢慢來。”
“我去叫護士長。”她說,“您先躺著,彆動。”
腳步聲從床邊移到門口,門把手被按下,鬆開,門軸轉動的聲響被拉得很長。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雪代凜繼續盯著天花板。
護士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鞋底踩在瓷磚上的聲音被牆壁折了幾道彎,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
好歹更年輕了,不是嗎?
而且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這具身體的人際關係和處境,比她作為洛羽的時候要好得多的多。
洛羽有什麼呢?一個空蕩蕩的出租屋,一部用了幾年的手機,一堆永遠還不完的賬單,還有幾個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同事。
她的社交軟體上唯一會主動給她發訊息的人是外賣平台的優惠推送,通訊錄裡存了幾百個號碼,能打的卻冇幾個。
而作為雪代凜呢?雖然有關於這段人生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應該至少不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也不用在購買東西時反覆比較哪一款價效比更高。
她這樣安慰自己,但嘴角還是冇能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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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站裡,電話的忙音還在響。
護士長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指翻著登記名單,紙張在桌麵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東城玲奈....”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唸了一遍,似乎在確認自己冇看錯。
登記表上隻有這一個聯絡人,冇有父母,冇有其他親屬,隻有這個名字,和後麵那串電話號碼。
備註欄裡寫著“緊急聯絡人”,字跡很工整,是那種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怕寫不清楚的字。
電話響到第四聲的時候,終於被接起來了。
“喂?”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有點啞,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彷彿剛睡醒,又像是很久都冇睡好。
背景裡很安靜,冇有電視聲,冇有人聲,隻有風吹過。
護士長愣了一下。
她本來準備了很多話,但那些話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全都堵在喉嚨裡,因為那個聲音聽起來太年輕了。
對待年輕人,還是長話短說比較好。
“請問是東城玲奈女士嗎?”於是,她開口詢問。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些什麼。
“是我。”然後,那邊的聲音變了,比剛纔清楚了一些,“怎麼了?”
護士長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是市立醫院的康複醫學科,病人雪代凜,她今天甦醒了。”
電話那邊忽然冇有聲音了。
不是結束通話,是宛如被什麼東西突然掐住喉嚨的安靜。
護士長能聽見呼吸聲,很輕,很急,像有人在跑,又像有人在忍。
“您還在嗎?”護士長問。
“....在。”
那個字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顫。
“....她醒了?”
“是的,今天下午恢複的意識,目前生命體征穩定,各項指標——”
“我現在過去。”
冇等護士長說完,東城玲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急,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河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起來,在安靜的護士站裡顯得格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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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應該還有一章。)
(最近更新速度之類的都下降了不少,一方麵是還完了懸賞,另一方麵就是剛剛做完手術冇多久,做的是腎結石和積水,有一說一,在這種條件下還能碼字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愚人節快樂哦,原本打算23:59分發的,後來想想這太壞了,又放棄了,誒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