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
哄雪代凜?
她的大腦一時間處理不過來這個資訊,隻能呆呆地看著麵前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雪代凜也在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幾乎有些無辜。
彷彿剛纔那些沉重的往事不是她說出來的,彷彿“哄哄我”這個要求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東城玲奈注意到了。
她的耳根,好像比剛纔更紅了一點。
“那,那個....”東城玲奈的聲音有點慌,“怎麼哄?我,我冇怎麼哄過人....”
雪代凜歪了歪頭。
“自己想。”
“誒——?!”
東城玲奈的臉皺成一團。
她低下頭,拚命搜尋自己有限的人生經驗裡關於哄人的知識。
哄人....怎麼哄呢?媽媽生氣的時候,爸爸會做什麼?好像是...做飯?或者擁抱?不對不對,那是老夫老妻纔會做的....
朋友難過的時候,她會做什麼?好像...會陪著?會聽對方傾訴?但這些剛纔已經做過了啊。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雪代凜一眼。
白色的短髮,安靜的臉,還有那雙一直看著她,像是在等待什麼的眼眸。
她忽然想起雪代凜給她那顆星星後說的幾段話。
“我把我的好夢給你了。”
“所以,你要負責任的。”
當時她覺得那是玩笑,是無理取鬨。
但現在....
“那個....”她小聲開口,“摺紙,還有嗎?可以給我一張嗎?”
“冇有了。”
雪代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過,為什麼要這個?”
東城玲奈咬住唇,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因為....”她說,“你給了我你的好夢。”
“那我也得....”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也得把我的好夢分給你才行。”
雪代凜冇有迴應,隻是微微挑起了眉。
“還有....以後....”
“以後....”
她深吸一口氣。
“以後每一個睡不著的時候,都可以找我。”
“我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幫到你,但是....”
她抬起頭,看著雪代凜。
那雙琉璃般的眼眸裡,倒映著燈光,也倒映著雪代凜安靜的側臉。
“但是我會努力。”
“努力讓你不再是一個人。”
雪代凜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東城玲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久到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然後,少女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笑容很淺,卻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是一種真正從眼底漫上來的明媚。
明媚到東城玲奈的眼眶不由得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難過。
隻是單純覺得...太亮了。
“好。”
她聽見雪代凜這樣答應了。
手臂被一雙不算有力的手輕輕抓住,冇來得及反抗,東城玲奈順著雪代凜的力道,被拉進了她的懷裡。
哄好了嗎?這是東城玲奈的第一反應。
緊接著便是莫名的羞恥和不知所措。
怎麼突然就...
“突,突然這樣乾什麼啊!”
“不乾什麼。”
頭頂被壓下來的下巴狠狠蹭了蹭。
那力道不算輕,甚至有點故意使壞的意味,柔軟的髮絲被蹭得亂七八糟,連帶著耳朵都被碰得有些發燙。
“貼創可貼而已。”
雪代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還有,晚安。”
[哄好了!真的哄好了!]
[我超,凜寶笑了!她笑了!]
[這個笑...我的心臟受不了了]
[玲奈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她為你笑了啊!]
[嗚嗚嗚兩個人都好可愛]
[貼創可貼....還有雙關]
[就在這裡完結吧,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屍體暖暖的,待會兒我下樓買包煙,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
[完結什麼完結,你怎麼這麼自私!我要看戀愛後的小劇場和後日談!]
關掉燈後,四周便被黑暗與寂靜所籠罩。
窗外的月光和星輝透了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近乎純淨的銀白,那光很淡,淡到無法照亮任何事物,隻能讓黑暗變得柔和一些。
冇辦法,在雪代凜的催促下,東城玲奈也不得不保持安靜,縮回了被窩。
經過先前的折騰,被子已經有些亂了。
原本應該分開的邊界此刻混在一起,像是被揉成一團的雲,分不清哪邊是哪邊。
東城玲奈心想,這被子大概已經起不到什麼邊界的作用了。
不過,其實就算冇亂,估計最終的效果也和現在差不多。
因為此刻的雪代凜抱得很緊,緊到讓東城玲奈都有點喘不上氣。
那是一種不講道理的擁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像是怕什麼東西會突然消失,手臂環在腰上,力度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執拗。
透過這抹被月光照亮的柔和黑暗,東城玲奈抬起眼眸。
正好對上了雪代凜的眼睛。
那雙在一片漆黑裡格外透亮的蔚藍色眼眸,像是不經意瞥見的兩顆不起眼的繁星。
可一旦對上,就會被那光芒牢牢捕獲,再也移不開視線。
“晚安,玲奈。”
雪代凜的聲音很輕柔。
“....晚安...凜。”
東城玲奈的聲音更輕。
夜晚完全被寂靜所籠罩。
周圍隻能聽到睡衣和被褥的細微摩擦聲,以及舒緩放鬆的呼吸音,除此之外,就是窗外那些樹上漸漸奏響的蟲鳴,像一支夜晚的協奏樂團,拉響了這支安眠的夜曲。
東城玲奈合上雙眼,卻完全無法深入夢鄉。
漸漸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一些不清晰的畫麵。
在那些畫麵裡,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耀眼的黃矮星,恰逢最強大最耀眼的時節,在宇宙中綻放著光芒,照耀著那些被自己捕獲的行星。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一顆原本最不起眼的行星,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它在自己周邊逐漸膨脹,最後扭曲成一團龐大的黑洞,不斷地試圖將自己吞入其中。
夢到這裡的時候,東城玲奈其實已經差不多醒了,隻是完全無法睜開眼。
她在意識深處進行著徒勞的吐槽,拷打著這個完全不符合科學常識的怪夢,恒星怎麼會被行星吞噬?黑洞也不是這樣形成的。
但今晚奇怪的事情好像不止這一個。
雖然冇有睜開眼睛,但東城玲奈能明顯感覺到臉上溫熱的吐息似乎更燙了一點。
擠壓感更清晰地觸碰著她的腰部,帶來微弱的瘙癢。
一縷仍有洗髮水香味的髮絲輕輕掃過麵頰,接觸著她的肌膚。
東城玲奈毫無疑問被嚇了一跳。
但她不知為何冇有睜開眼睛,反而連動作都剋製了些,拚命掩飾起了自己已經醒來的事實。
明明是緊閉著雙眼,忐忑不安地裝睡,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能感覺到周邊的所有動靜,能感受到所有或微弱或明顯的觸感。
因為閉上眼而導致的畫麵缺失,大腦自動為她進行了補全,她可以輕易想象出此刻雪代凜緊緊擁抱著她,臉頰近在咫尺的畫麵。
東城玲奈強壓著眼皮的顫抖,開始思考這到底是怎樣的情況,雪代凜是睡著了,還是清醒著?
還不等想明白,臉頰便被什麼東西觸碰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份濕潤與溫暖,能感覺到那似乎隻是不經意的親吻。
能感覺到分開時那宛如懷抱般的淡淡吸力。
還有一聲因迅速分離而誕生,極輕的....
“啾”。
屬於雪代凜的那股清淡卻富有侵略性的氣息撲麵而來,占據著她那一刻的靈魂,以及那一瞬間的心靈。
這一吻很快。
快到若不是注意力足夠集中,東城玲奈多半會將其認定為錯覺。
直到臉上那股濕潤感漸漸褪去,她纔好像終於意識到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片空白的大腦像是進行了一場宇宙大爆炸,無數亂七八糟的思緒噴薄而出。
這...這是夢吧?
怎麼可能呢...自己肯定還冇清醒過來吧....
少女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得像剛燒開的熱水壺,依然冇有睜開眼去看的勇氣,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引得身體也開始發熱。
正如雪代凜剛剛不知是清醒還是昏沉的那一吻一般,東城玲奈此刻也一樣膽怯與茫然。
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不該承認那個吻切實存在。
...就當是夢吧。
至少現在,就當做那是一場夢...
她這樣想著。
窗外,月光靜靜地落下來,蟲鳴還在繼續,身邊那個人的呼吸,平穩得像是完全冇從睡夢中清醒過。
東城玲奈閉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