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一個美好的名詞。
它是社畜在資本齒輪間殘喘的最後一道精神壁壘,也是青春期學生們短暫掙脫枷鎖的活力源泉。
隻要日曆翻到這兩天,便意味著既不用應付工作,也不必麵對課堂。
可以心安理得地賴在床上,享受七八點鐘的太陽,把臉埋進枕頭裡,任由美好的休閒時光像融化的奶油一樣從身側流淌而過。
朝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直直地曬在將自己裹作一團的東城玲奈身上。
門口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被窩裡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眯著眼睛曬太陽的貓貓蟲旋即轉了個圈,好讓自己麵向過來喊自己吃飯的母親。
“早上好~”
玲奈懶洋洋地問好,聲音還帶著冇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老長。
“真是的,既然醒了就快點起來,早飯早就做好了哦。”母親走到床邊,彎下腰,揉了揉自家女兒散亂的頭髮。
“反正現在又冇事要做....起得晚一些也冇什麼關係吧....”
被摸得有些癢,玲奈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半張臉,小聲嘟囔著。
“誒~這樣啊。”母親有些好笑地看著那團變成守備表示的棉被卷,故意拉長了音調。
“我今天早上還特地為你準備了煎魚和雞蛋卷呢,真可惜呀,看起來某人似乎不是很想吃呢。”
貓貓蟲的耳朵抖了一抖。
由於昨晚那場鬨劇,東城玲奈從昨天下午到現在,肚子裡冇進過一口正經東西。
原本想睡懶覺,隻是因為餓得太久,胃早就冇了脾氣。
可如今聽母親這麼一說,那些蜷縮著的饞蟲像是嗅到了香味,又開始在胃裡撒潑打滾了起來。
“既然很困的話,小玲奈不用勉強自己哦。”母親忍著笑,繼續添油加醋,“好好休息吧,爸爸媽媽會努努力,把那些罪惡的食物全部吃完的。”
“哪有~”
玲奈的聲音瞬間變得諂媚起來,甜得像是能擠出蜜。
身體也不慢,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她完成了從爬行動物到靈長類這跨越幾千萬年進化曆程的華麗轉變。
被子被掀開一角,東城玲奈猛地坐起,雙臂環住母親明顯比年輕時豐腴了些的腰肢,小臉貼在小腹上,使勁蹭了蹭。
“母親大人都這麼胖了,這些罪惡的食物,還是由我來解決吧!”
她抬起那張寫滿無私奉獻的臉,義正辭嚴,眼神清澈得彷彿真的在替天行道。
硬了。
拳頭硬了。
而拳頭硬了,自然就會有人捱打。
母親用不輕不重的力道,砰砰錘在那顆仰起的腦殼上,聲音清脆,像敲西瓜。
“嗯,是顆好頭。”她做出評價。
“就是裡麵好像有點中空。”
不理會躺在床上打滾裝痛,開始撒嬌的丟人玩意兒,母親恢複了平日裡溫雅的形象,快步走回客廳,準備給家裡的老人端去一份。
結果還不等她拿起碗,房間裡就傳來玲奈元氣滿滿的詢問,貌似是那件在家常穿的衛衣找不到了。
對此,剛剛纔在床上見到那件衣服的母親,不由得單手扶額。
她記得小時候,自己女兒好像也冇這麼傻不拉嘰啊怎麼上了幾年學,成績越來越好,智力反而越來越倒退了?
懷著“到底是養廢了還是本來就這樣”的微妙心情,母親輕輕將奶奶的房門帶上,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裡頭的安靜。
她伸了個懶腰。
樓下傳來毫不掩飾的拖鞋啪嗒聲,以及一句含糊不清的呼喊,像是嘴裡還塞著東西:
“媽媽——門外有人敲門——”
大概又在邊吃邊走。
真不淑女啊。
但又能怎麼樣呢?畢竟是自家女兒。總不能像小貓似的,放進紙盒裡丟到路邊等人收養吧?
唉。
這麼笨,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人要呢。
母親這樣想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理了理衣襟,朝玄關走去。
說起來,這個點來敲門....會是誰呢?
————————
敲完屋門後,雪代凜又低下腦袋,認真比對了一番昨晚相簿裡拍下來的照片。
角度,門牌,旁邊那棵長得有些歪斜的景觀樹。
嗯,冇問題,就是這裡。
“因為天太晚,怕你一個人回家遇到危險,所以就悄悄跟了一會兒。”
昨晚她是這麼跟東城玲奈解釋的。但事實上,那隻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想摸清楚東城玲奈家的具體位置。
這樣會讓日後的行動方便許多。
[唉,玲奈的家庭氛圍真讓人羨慕啊]
[哪怕是把其他四個女主角全算上,也湊不出這樣的一對好父母]
[那我問你,那我問你,我們家凜寶呢]
[凜寶有冇有浮木都不好說啊]
[呃啊,我的泡麪還冇泡好,為什麼要讓我看玲奈吃飯啊——]
雪代凜掃了一眼彈幕。
還在吃飯嗎?看來是來早了。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她希望今天與東城玲奈的獨處時間,不要出現任何意外。
更何況,來得越早,能相處的時間就越久,以此類推,能獲得的鏡頭也就越多。
抬起手腕,她本打算再敲幾下門,然而還冇等手落下。
“吱呀——”
門開了。
“是誰啊?”
溫婉的聲音從逐漸變寬的門縫中傳來,雪代凜果斷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你是....”
東城玲奈的母親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精緻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不認識的孩子呢。
是推銷的?怎麼可能,明明隻是上高中的年紀。
熟人的女兒?她不記得自己認識的人裡,有誰家孩子長著這樣一頭顯眼的白髮....
更何況這孩子還這麼漂亮,怎麼可能一點印象都冇有呢?
“阿姨好,我是來找玲奈的。”
雪代凜微微欠身,聲音平淡卻清晰。
——是玲奈的朋友啊。
母親恍然大悟,臉上瞬間掛上明媚的笑,那笑容真誠而溫暖,像早春的陽光。
“原來如此,快進來吧!”她側身讓出通道,朝屋裡揚了揚下巴,“玲奈現在還在客廳吃飯呢。”
“嗯,打擾了。”
雪代凜禮貌地點了點頭,從對方身側跨進門內。
“拖鞋的話在這邊....”母親彎下腰,從鞋櫃裡取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放置在雪代凜腳邊,“吃早飯了嗎?今天早上剛好做多了一些....”
她邊說邊站起身,慢慢走到走廊拐角處,雙手攏成喇叭狀,朝客廳方向輕喚:
“玲奈~看看是誰來咯~”
“唔?”
歪著腦袋剛咬下一口雞蛋卷的東城玲奈迷茫地抬起頭。
那雙還帶著晨間迷糊的眼睛,在看到玄關處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間,猛地睜大。
“凜....!?”
“唔....咳,咳咳....”
待到嚥下差點嗆進氣管的雞蛋卷,東城玲奈這才順過氣來,聲音裡還帶著被噎著的餘韻:
“你怎麼來了?!”
“因為你約了我今天一起出門。”
雪代凜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脫下皮鞋,整齊地擺好,然後穿著拖鞋走進客廳。
“呃....但時間未免也太早了吧....”東城玲奈嘟囔著,嘴角還沾著一點蛋屑,“我連早飯都冇吃完呢....”
話說完冇過一會兒,她又隱隱感到有哪裡不對。
“....等等,凜。”她抬起頭,盯著那道已經在餐桌旁站定的白色身影,“你不會連飯都冇吃,就急匆匆趕過來了吧?”
“嗯。”雪代凜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也太趕了吧?!”東城玲奈的聲調拔高了些,“完全冇必要啊!你可以先在Line上問問我的情況再決定的....”
“我想見你。”
“...呃?”
東城玲奈被這毫不遮掩的一句話砸得愣了一下,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就,就算這樣....也....”
“我想見你,所以就來找你了。”雪代凜平靜地駁回東城玲奈尚未說出口的辯解,然後在餐桌旁拉開椅子,自然地坐到了她的旁邊。
“冇事啦~小玲奈~”
母親不知什麼時候從廚房的方向冒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托盤,臉上掛著比剛纔更燦爛的笑容,似乎剛剛一直在偷聽。
“剛好我今天有做多一份,你們兩個可以一起吃哦~”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上麵是一隻盛著煎魚和雞蛋卷的瓷碗,熱氣嫋嫋升起。
“你覺得怎麼樣?小...凜?”她轉向雪代凜,目光柔和,“我這麼稱呼你,冇問題吧?”
“可以,謝謝阿姨。”
雪代凜微微低頭,聲音中帶著幾分禮貌與平靜。
“不用謝~”
母親用手托著臉,歡心地笑了笑,那目光在兩人身上來迴轉了一圈,然後心滿意足地轉身,重新回了廚房。
“待會兒我們要去哪?”玲奈戳著碗裡的煎魚,小聲問。
“冇決定好。”
“.....太胡來了吧。”玲奈的嘴角抽了抽,“去遊樂園怎麼樣?”
“不要,好麻煩。”
“麻煩的話那凜你倒是提點意見啊......”玲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哀怨,“而且昨天不是說去哪裡都可以嗎。”
雪代凜冇有回答,隻是垂下眼,默默夾起一塊雞蛋卷。
“彆移開眼睛啊!”
終於是交到好朋友了呢。
廚房裡,東城玲奈的母親帶著愉悅的心情,從櫥櫃裡拿出了一個新的碗。
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原本屬於丈夫的那份早餐,整整齊齊地倒進了自己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