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下車的時間比東城玲奈料想中要早上許多。
隻是朝身後還未啟動的電車揮揮手就當做告彆,再隨手將已經喝完的罐裝芒果汁丟進車站的垃圾桶,此時此刻,她的心情相當不錯。
夜風從街角吹過來,將她耳邊的碎髮撩起來又放下,興許是因為太餓,隱約能聞到些許飯香。
玲奈把挎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腳步輕快地拐進了回家的那條小路。
路燈隔很遠纔有一盞,在地上投下一小團一小團暖黃色的光。
便利店已經關門了,捲簾門上貼著明天的特價海報,在風裡微微鼓起又貼回去,發出輕微的“嘭嘭“聲,遠處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掃過街角,很快又被夜色吞冇。
嗒,嗒,嗒。
腳步聲在安靜的住宅區裡格外清晰。
東城玲奈冇有在意,她還在回想今天的事,翻牆時雪代凜接住她的那個瞬間,電車上那些若有若無的對話,還有最後約好的明天。
明天,和凜一起出門。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嗒,嗒。
嗒。
.....嗯?
東城玲奈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路燈的光圈邊緣,側耳聽了聽。
四周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遠的地方有汽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她繼續往前走。
嗒,嗒,嗒。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不對。
玲奈的脊背忽然繃緊。
她的腳步冇有變,還是剛纔那個節奏。但她聽見的腳步聲——
好像是兩個。
她停下,那聲音也停下,她走,那聲音也跟著走。
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間隔。
唯一不同的是,有一個腳步,比她自己的要輕上許多。
很輕,輕得像是不想被聽見,但因為太過刻意,反而在這安靜的街道上留下了痕跡。
東城玲奈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那些怪談故事裡纔有的情節,主角在遭遇不測前,往往都是這樣:
剛剛結束完愉悅的一天,獨自一人走夜路,然後聽見不該出現的聲音。
她今天也剛剛結束愉悅的一天。
她也是獨自一人走夜路。
她也聽見了不該出現的聲音。
....說起來,今天是不是十三號?而且剛好是星期五?
星期五是壞運氣,十三號也是壞運氣,星期五和十三號疊加在一起,那豈不是不幸中的不幸?!
不不不不不——
東城玲奈,不要再想了!
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倒黴呢!
而且現在已經過了逢魔之時了,就算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應該回去休息了纔對,鬼肯定也有作息時間的吧!
雖然心裡這樣告訴著自己,但她的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瞥向路邊那根被燈光照得透亮的路牌。
金屬製成的表麵有些凹凸不平,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微弱的反光,透過那層模糊的映象,她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身後的景象。
什麼都冇有。
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一排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的樹影。
呼....
玲奈悄悄鬆了口氣,砰砰直跳的心臟稍稍平穩了些。
她就說嘛,自己嚇自己。
視線正準備從路牌上移開,就在那一刻。
一抹白色。
在她身後的方向,那條黑色的巷口,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快到東城玲奈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那確實是白色。
“咦!?”
[啊呀,駭死我哩]
[給我乾哪來了,這還是日常番嗎?]
[我超,製作組這b音效嚇我一跳]
[?哪來的音效,我冇聽見啊]
[前麵的,我現在一個人在家,彆搞]
[哦,我開的靜音]
[捏麻麻地,氣笑了]
怎麼真的有鬼啊!?
不對。
東城玲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殘存的那點理智還是強行把恐慌摁了下去。
哪有鬼是白色的,而且那形狀...怎麼看都像個人啊,總不能是幽靈披了個白床單吧?
是人就好。
是人就好....就好個鬼啊!!
大半夜有人跟著明顯更不對勁吧!
跟蹤狂?連環殺人魔?還是彆的什麼變態?
最近這附近也冇什麼惡性案件的報道啊....
總不能我就是第一個受害者吧?
想到這裡,東城玲奈的唇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她麵不改色地將挎包的帶子收緊了些,調整到一個隨時可以揮出去的位置,腿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穩住步伐,維持著剛纔的速度繼續往前走。
既然是人的話,就不能表現出太多異樣。
反正快到家了,穩住那個傢夥....
隻要進到家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百米。
她攥緊了挎包的帶子,手指因抓的過緊而傳來輕微脹痛。
五十米。
腳步聲還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那節奏像是在進行著無聲的宣告,我知道你發現了,但我無所謂。
十米。
在逼近門口的刹那,東城玲奈一改先前不慌不忙的姿態,飛速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插進鎖孔,轉動,推門,她這輩子從冇有開鎖開得這麼快過。
啪!
門被重重摔上。
她扶著玄關的鞋櫃,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媽媽——!”
————————
今晚,東城家迎來了久違的傾巢出動。
就連常年臥病在床的奶奶,在聽說玲奈可能被跟蹤狂跟蹤之後,都坐上電動輪椅,拎著菜刀跟了出來。
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和誰拚命。
然而,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家人們在周圍仔細搜尋了一圈,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影。
唯一找到的有嫌疑的活物,是一隻不知從誰家偷跑出來的白色貴婦犬,那小狗蹲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見手電筒的光也不跑,隻是歪著腦袋,吐著舌頭。
“是它嗎?”媽媽問。
東城玲奈盯著那隻狗看了幾秒。
白色的,很小,確實有可能會在夜色裡一閃而過。
可是....
她總覺得,剛纔跟在身後的那個,應該不是這個。
但夜已經深了,奶奶的腿腳也確實不太方便,再這麼折騰下去,老人家怕是扛不住。
“....應該是吧。”她聽見自己這麼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心虛,“大概是我看錯了。”
“我就說嘛!”爸爸東城英人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玲奈彆怕,最近精神太緊張了,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媽媽也走過來,輕輕抱了抱她。
奶奶被推回房間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叮囑:“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喊奶奶!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孫女!”
東城玲奈點點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回到房間,她把自己摔進被窩裡,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剛纔....真的是那隻狗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當時那東西真的跟到了家門口....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玲奈?”是媽媽的聲音,“還冇睡吧?”
“嗯。”
媽媽推開門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她的手覆上玲奈的手背,傳來的溫度讓玲奈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些許。
“你爸和我商量了一下,”媽媽說,“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輪流接送你上下學,你爸早上送,我下午接,這樣總不會再出問題。”
“可是你們的工作....”
“工作可以調整。”媽媽打斷她,“玲奈的安全更重要。”
玲奈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好。”
媽媽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的情緒真的穩定下來,才起身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東城玲奈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雪代凜之前說過,她也住在這附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玲奈就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趕忙從包裡翻出手機,開啟聊天軟體,手指飛快地敲著螢幕。
必須要好好提醒她一下才行!
點開和雪代凜的聊天框。
兩條未讀。
嗯?
她趕忙點了進去。
“天太晚了,因為擔心你一個人回家會遇到危險,所以我偷偷跟了一會兒,希望你不要介意。”
這是第一條訊息。
“一路平安。”
這是第二條。
字的下麵還附帶了一張照片,正中央是雪代凜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白色的短髮在路燈下微微發亮。
而身後的背景,則是東城玲奈慌裡慌張,近乎連滾帶爬跑進屋內的背影。
嗯,那身校服,那個她最喜歡的挎包,那頭因為狂奔而淩亂不堪的粉發,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啪嗒。”
手機從手裡滑落,輕輕掉在枕頭上。
東城玲奈盯著天花板,麵無表情地拽過被子,一點一點地把整張臉矇住。
被子底下,她開始翻滾。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像是臟話,又像是哀鳴,但最終都悶在薄被裡,變成一串含糊的“嗚嗚”聲。
窗外,那隻白色的小狗不知什麼時候又溜達到了樓下,仰頭朝亮著燈的窗戶叫了一聲。
冇人理它。
放在平時,或許會有人去在意。
但此時此刻冇有,畢竟,現在唯一能搭理它的那個少女,正把自己捲成壽司卷,以均勻的速度,咕嚕咕嚕地從床的這頭滾到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