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下,薑姝婉平日裡在屋點的一盞暗燈也熄滅了,四下昏沉。
琳瑯踏月而來,今夜上的鬼氣似乎有些消減,屋多了一若有似無的涼,垂下的床幔輕輕飄。
隻是幾日,就被鬼氣折騰這樣,倒真是可憐啊……
琳瑯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決定今日大發慈悲一回。
他立在榻前,出了指尖,想像從前夜裡那般細細的描摹著薑姝婉的一切,掌握著的所有。
清明的、冷冽的。
四目相對,空氣驟然凝滯。
琳瑯猛地一怔,明明上一刻還大膽包天的要擾薑姝婉不得安寧,可這一刻,他對上薑姝婉的目後,反倒是後退了兩步,麵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錯愕與慌,好像是他見了鬼似的。
薑姝婉的眸幾不可察的了。
原來,再活一世,看見他時,心還是會……
見琳瑯比自己還要失態,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諷笑。
薑姝婉不不慢的坐起,素白的寢鬆鬆的攏在上,襯得眉眼清麗絕塵,一頭銀白的長發順垂落,在昏暗的月中更添幾分人的慵懶。
於是,這一抹素中添了一點赤紅,倒顯得幾分靡麗。
尤其是話中最後的“艷鬼”二字,輕飄飄的,卻繞在人的心頭……
他這一抬眸,薑姝婉便更清楚的看見了那張臉。
那雙天生含的桃花眼,綴著一顆小痣,尤其是配上那一青衫,更襯得妖冶,可不就是話本裡深夜擾人清夢、勾人心魂的艷鬼嗎。
這一刻,薑姝婉的心底莫名的爽了。
“怎麼?昨夜放狠話、擾人安眠的時候,不是很兇嗎?如今見了本,反倒啞口無言了?”
“你既敢夜夜闖來,還在我上留下那樣的痕跡,就該有被我發現的覺悟,陛下。”
琳瑯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誰曾想,二人今生正式相見,竟是薑姝婉將自己得一時說不出話。
下一刻,一陣刺骨的風撲麵。
“薑姝婉,我倒是小瞧你了。你如今見了我,居然半分不怕,還敢屢次挑釁。我如今變這樣,到底是被誰所害!”
不,此刻,他就是。
他笑著,坦然的承認道:“是,這幾日夜夜擾你不安,你不得安寢的人是我,是我故意用鬼氣侵蝕你的,故意在你上留下那些曖昧的痕跡。”
“薑姝婉,我如今化作這厲鬼,全是因為我恨你啊!”
隨著琳瑯的每一句恨意,他上的氣濃得幾乎要凝實質,那張俊朗的麵容也變得猙獰可怖,甚至有些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拋下過去我們所有的一切,重活一世,你寧可去輔佐他人,也不願意挽救我們之間分毫。我以為你會……你知不知道我……”
甚至方纔的激憤和怨恨,都在這一刻冷靜了幾分。
薑姝婉看著上的人近乎失控的模樣,看著曾過的那雙眼中此刻全都是對自己化不開的怨與恨,心口一點點的沉下。
如今,一輕的往前走,琳瑯卻被困在舊日的恨裡,被日夜灼燒,不得解。
薑姝婉心中覺得可笑,和琳瑯的與痛竟隔著這樣的時差……
薑姝婉不惱,也不辨,相較於剛才刻意刺激琳瑯的模樣,此刻的眼底隻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和。
有點冰……
上一世,被折斷的羽翼,被奪走的權柄,被囚困於深宮,還有那些嬪妃的折辱,心如死灰的瞬間,以及失去的……
薑姝婉著琳瑯,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