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漸深,暑氣蒸騰,整座京城都悶得發沉。
帝後出巡在外,臨行前霍驚瀾欽命薑姝婉坐鎮監國,代掌朝政。
從前帝王在上,威如山,文武百縱使心中不服這唯一一個子,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薑姝婉是什麼人,為子能在一眾朝臣中位居前列,除了是霍驚瀾給了機會,那也是“中用”啊!
勞累的,隻是監國之責過重,又素來好強,什麼都要一一顧及,事事過目親為,為的就是讓霍驚瀾能帶著謝雲昭多在外頭玩一會兒。
這般連軸轉的日子裡,已經很久沒去過那僻靜的冠塚。
是夜,薑姝婉理完最後一份奏摺時,窗外已是深宵。
屋隻留了一盞暗燈,昏黃的微堪堪照映。
薑姝婉躺在榻上,連日的勞累與一些煩心事織,讓在這樣的夜裡更加難眠,翻來覆去的,反倒把自己折騰出了一薄汗。
不知過了多久,屋的那盞孤燈忽明忽暗間驟然熄滅。
薑姝婉睫輕輕一,隻當是一陣夜風,為送來了片刻的清涼,渾然不知的榻前凝出了一道縹緲的影。
是那位世子——琳瑯。
琳瑯自認自己不該是短命的人,可卻遭人暗算慘死,一抱負都來不及施展。
直到江山,昔日的王朝傾頹,新的國度建立。
自那以後,便常常獨自一人前來。
起初,琳瑯隻覺得莫名奇怪。
後來,他開始樂意聽的絮絮叨叨。
這般近乎漠然的冷淡,深深的刺痛了他的靈魂。
他什麼都記起來了……
他們二人從共謀天下、真心相靠到最後互相猜忌,兩敗俱傷。
那一刻,滔天的恨意與劇痛席捲了他的靈魂,幾乎要散了形神。
他恨投霍驚瀾麾下,侍奉新主,為他人籌謀,走上了之前本屬於他們並肩的道路。
他化作一縷遊魂的風,想把人留下,可那時的薑姝婉卻頭也不回。
自那以後,薑姝婉再也沒有來到他的墳前,獨留他一個孤魂野鬼等了一日又一日。
恨意中雜著焦躁,他以為薑姝婉不來是徹底的要與自己一刀兩斷,他怎麼允許?
“婉婉……”
琳瑯在看到榻上睡的人時,心中的恨意瘋長,可口而出的卻是前世他對這人的親昵。
床幔輕飄,薑姝婉渾然不覺,連日勞累讓眉心微蹙,連睡夢中都帶著一繃。
這一刻,他滿心皆是報復。
他要將這兩世給予的決絕與冷漠,盡數奉還!
他眼眸微瞇,盯著那抹脆弱的脖頸,指尖凝起刺骨的寒意。
沒有狠狠的掐上的脖頸,沒有凍得驚醒戰栗,那雙骨節分明、冰涼如寒玉的指尖落在了薑姝婉因燥熱而蹙的眉眼上。
好涼,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