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門外,凡一點風吹草都會引起各路關注。
一半舊的布,磨出了邊,花白的須發淩,瞧著沒有點道骨仙風的範,不過人看著神采奕奕的,而且此刻就賴在謝府門前的臺階上,渾上下都著一老頑似的不羈。
“今日又來了一個自稱閻先生的,這都第幾個了?我看這回又是冒牌貨。”
“誰知道傳聞是不是真的?前幾個也有一個,眼睛一清一濁,結果人家是個半瞎子!”
前幾日府外的大門一向是裴七值守的,偏今日他不在值,換了尋常守衛,自然也就無人識得這位真正的老玄醫。
閻玄醫斜倚在臺階上,渾然不顧周圍人的目,嗤笑了一聲道:“看來這幾日,頂著老夫名頭招搖撞騙的人還真是不。不急不急,不消片刻,自然有人親自出來迎老夫進去的。”
眾人皆是一怔,沒料到會是這般稱呼。
分明是讓薑姝婉在人前給他幾分麵,配合他剛剛說的話。
這一聲“閻玄醫”,徹底的直接坐實了他的份。
閻玄醫心滿意足的從臺階上起,裝模作樣的拍了拍擺,雙手往後一別樂哉樂哉的跟著薑姝婉進府。
府門緩緩合上,將滿街的驚嘆與議論一併關在了門外。
薑姝婉揮手屏退了跟隨的下人,語氣雖是散漫冷傲,但這是和閻玄醫慣有的相模式。
“天命之,你以為我不想嗎!”
“當年,要不是你執意要為謝雲昭逆天改命,還要拉著我和你一起瞞天過海,老夫何至於要被天道一路追殺。五年啊,你知不知道老夫我被天雷劈了多道嗎,頭發打卷得我都要理不直了!”
薑姝婉若有所思的打量向眼前跳腳的人,麵上故作驚訝的口吻道:“怪不得……我說你怎麼發量變多了,原來是被劈蓬鬆了啊。”
他心中默默咆哮:你聽聽,這天命之說的是人話嗎!
“好啦好啦,知道你這五年不容易。不過也是,人老了,做什麼事都讓人覺得心酸。”
閻玄醫繃不住了,捂著心口道:“五年了,天命之你說的話,真是越來越不顧人的死活了。”
“你也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瞧你替我辦了這件差事,也不像是沒有收獲的樣子,至你上的功德倒是因謝雲昭積攢了不。”
薑姝婉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薑姝婉挲著手中的茶渣,繼續道:“你尋尋覓覓這麼多年,不就是在等一個得道仙的契機?如今這樁事,何嘗不算你的機緣。”
“你是天命之,我的機緣始終是係在你上,當初若非是你非要脅迫,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上一世,你因算計謝雲昭,薑家父母醒悟後與你斷了親緣,故而你才會對產生了偏執,困頓於深宮中,折了一傲骨。而這一世,你絕所,又替謝雲昭擔了一半的因果,如今朝為,位至三品。”
他對薑姝婉的稱呼,素來都是“天命之”,一次,他卻鄭重的、一字一頓的喚道:
像是天道親臨,隔著回,問它最偏的那枚棋子。
薑姝婉本來心中要有一番慨的,結果生生的被他這句話打岔。
氣得剮了一眼閻玄醫,但隨後還是認真的應道:“我如今,很滿意了。”
“命是天定,路是人走。這纔是我真正想要的活法。不為誰的附屬,不活任何筆下的角,我隻想活出我自己。”
閻玄醫這一刻纔是真的放下了心。
他這一生卜卦斷命,深知世人皆有定數,可這世間偏有人要撕破宿命紋路,踏出一條不屬於命格的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