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在洪荒的最南端。
從東海飛過去,要穿過整個東勝神洲,再穿過南海,才能到。
蘇凡和孫悟空飛了五天五夜,中間沒停過。
第五天黃昏,前方的海麵變成了陸地。大地是紅色的,紅得像被血泡過。
地上寸草不生,到處是裂縫,裂縫裡往外冒著熱氣。熱浪撲麵而來,空氣都被烤得扭曲了。
蘇凡落在地上,腳底的鞋底被燙得滋滋響。他低頭看,鞋底已經焦了,冒著青煙。
孫悟空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草鞋早就燒沒了,光著腳踩在地上,腳底板被燙得通紅。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這鬼地方。」孫悟空嘟囔了一句,跳起來,踩著一朵雲,不敢落地了。
蘇凡往前走。越往前走越熱,空氣燙得嗓子眼發乾,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火。
他的嘴唇裂開了,血從裂縫裡滲出來,剛流出來就被蒸乾了,留下一道黑色的血痂。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山很大,占地千裡,山頂在雲層上麵,看不到頂。
山體是黑色的,不是石頭黑,是被火燒黑的。
山上到處是裂縫,裂縫裡湧出紅色的光,像岩漿,又比岩漿亮。
蘇凡看著那座山,腦海裡女媧給他的地圖在閃。赤火石的位置,就在這座山的山頂,火山口的最深處。
他開始爬山。
山很陡,幾乎垂直。
蘇凡用手指摳著石縫往上爬,石縫燙得手指起泡,每爬一步,指甲就被燙軟一分。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的十個指甲全掉了,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嫩肉碰到滾燙的石頭,疼得他倒吸涼氣。
孫悟空踩在雲上,飄在他旁邊,金箍棒伸下來。
「抓著,俺老孫拉你上去。」
蘇凡搖頭,鬆開石縫,雙腳蹬著岩壁往上跳。每跳一次,就在岩壁上踩出一個焦黑的腳印。
他的鞋底早就燒沒了,光腳踩在石頭上,腳底板被燙得滋滋響,但他顧不上這些。
爬到山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山頂不黑,因為火山口裡有光。
光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紅色的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蘇凡站在火山口邊緣,往下看。
火山口很大,直徑千丈,往下看深不見底。岩漿在深處翻滾,咕嘟咕嘟冒著泡,每一個泡炸開,都噴出一股黑煙。
熱浪從下麵湧上來,吹在臉上,蘇凡感覺自己的臉皮要被烤化了。
他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往下墜的時候,熱浪越來越強。他的衣服開始冒煙,頭髮開始捲曲,眉毛被烤焦了,發出一股焦糊味。他咬著牙,繼續往下墜。
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岩漿越來越近,紅光越來越亮。蘇凡能看到岩漿表麵的紋路了,像一張紅色的網,網眼裡冒著泡。
五千丈。
他落在火山口的最深處。腳下不是岩漿,是一塊石頭。
石頭不大,一尺見方,通體紅色,表麵有金色的紋路。
石頭懸浮在岩漿上方,離岩漿隻有一尺。熱浪從下麵湧上來,石頭的表麵被烤得發亮。
赤火石。
蘇凡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石頭,整個火山口震了一下。震感很強,蘇凡被震得差點掉進岩漿裡。
他穩住身體,抬頭看。頭頂的岩壁上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紅色的光。光落在地上,化作一隻鳥。
鳥不大,一丈來長,渾身覆蓋著紅色的羽毛,羽毛邊緣有金色的火光在跳動。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
它的尾巴很長,有九根,每一根都像一條火蛇,在空中扭動。
火鳳。
它的氣息,道境六重。
蘇凡心裡一沉。道境六重,比他高了一個大境界。
蛟龍才五重巔峰,他打得已經很吃力了。六重,怎麼打?
火鳳低頭看著蘇凡,金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
「道境五重?也敢來偷本座的赤火石?」
蘇凡沒說話。他把赤火石從石台上拿起來,塞進懷裡。
石頭入手滾燙,燙得他胸口的麵板瞬間起了水泡。
但他沒鬆手,把石頭塞進懷裡最深處,用封神榜隔著。
火鳳看著他的動作,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意。
「放下。」
蘇凡沒放。他把手從懷裡抽出來,掌心亮起一團金光。
金光很亮,亮到整個火山口都變成了金色。屍體的道,又被他抽出來一截。
火鳳盯著那團金光,瞳孔縮了一下。
蘇凡把金光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把刀。
火鳳張開嘴,一口紅色的火焰噴出來。火焰鋪天蓋地,比岩漿還熱。
蘇凡不躲不閃,一刀斬出。金光斬在火焰上,火焰被劈成兩半,從蘇凡兩邊飛過去,撞在岩壁上,岩壁被燒出兩個大洞。
火鳳臉色一變。
它的火焰,道境六重以下沒有人能接下。這個道境五重的人類,不但接下了,還劈開了。
蘇凡衝上去,金光刀斬向火鳳的脖子。火鳳躲開,翅膀扇在蘇凡胸口。
蘇凡倒飛出去,砸在岩壁上,岩壁被砸出一個人形大坑。
他從坑裡爬出來,胸口悶得厲害,嗓子眼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嚥下去,又衝上去。
金光刀斬在火鳳的翅膀上,羽毛被斬斷幾根,金色的火光從斷口處噴出來。
火鳳吃痛,尖叫一聲,爪子抓向蘇凡的腦袋。蘇凡躲開,金光刀斬向火鳳的眼睛。
火鳳閉上了眼睛。金光刀斬在眼皮上,眼皮被斬出一道口子,金色的血從口子裡噴出來。
火鳳慘叫一聲,翅膀亂扇,扇得岩壁一塊一塊往下掉。
蘇凡落地,大口喘氣。火鳳睜開眼睛,左眼上有一道血口子,血糊住了眼球,看不清東西。
它的右眼死死盯著蘇凡,金色的瞳孔裡殺意濃得像實質。
「你找死。」
火鳳張開嘴,嘴裡亮起紅色的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
蘇凡知道,這一口火焰比剛才那口強了至少三倍。他躲不開,硬接也會重傷。
他把金光刀舉起來,把體內所有的守護之道全部灌進去。
守護之道湧進金光刀,金光刀猛地炸開,化作一團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拳頭大小,但密度大得嚇人。
他把光球扔向火鳳。
光球飛進火鳳的嘴裡,在它喉嚨裡炸開。
轟——!!!
火鳳的腦袋炸了。紅色的羽毛、金色的血、白色的骨頭,四散飛濺。身體站了一會兒,才轟然倒地。
蘇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氣。金光刀沒了,屍體的道又消耗了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丹田裡那團灰色的光團又小了一圈,灰暗了不少。
從拳頭大變成了核桃大,裡麵的光也暗了,像快要滅掉的燈泡。
他轉身,走到石台前。赤火石已經被他塞進懷裡了,石台上空空蕩蕩,隻剩下一層焦黑的灰燼。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赤火石。石頭還在,滾燙,燙得他胸口的麵板已經沒知覺了。
蘇凡深吸一口氣,朝火山口上方飛去。
飛上去比跳下來難多了。熱浪往下壓,像一堵牆,他每往上飛一尺,就要花十倍的力氣。
飛到半空的時候,他的力氣快用完了,身體往下墜。
孫悟空從上麵伸下金箍棒,棒子變長,伸到他麵前。
「抓住!」
蘇凡抓住金箍棒,孫悟空用力一提,把他拉了上去。
蘇凡躺在火山口邊緣,大口喘氣。胸口的麵板被赤火石燙得血肉模糊,衣服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開了。
他咬著牙,把衣服從胸口撕下來,帶下一層皮,血淋淋的。
孫悟空蹲在旁邊,看著他的傷口,眼眶紅了。
「小子,你歇歇。」
蘇凡搖頭,從懷裡掏出赤火石。石頭在他手心裡發著紅色的光,光裡有金色的紋路在跳動。他看了兩眼,把石頭塞回懷裡,站起來。
「走。下一個地方。」
孫悟空看著他:「你傷成這樣,還走?」
蘇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肉模糊,能看到下麵的肋骨。
他把封神榜從懷裡掏出來,展開,鋪在胸口上。封神榜的金光照在傷口上,傷口開始癒合,肉芽從邊緣長出來,一點一點把缺口填上。
但癒合的速度很慢,照這個速度,至少要一天一夜才能長好。
「邊走邊長。」蘇凡說。
孫悟空沒再說話。他踩上雲,蘇凡跟在他後麵,兩人朝西邊飛去。
西崑侖在洪荒的最西端。
從南荒飛過去,要穿過整個西牛賀洲。
西牛賀洲已經是一片廢墟了,佛寺倒了,佛像碎了,經書燒成了灰燼。
地上到處是天魔的殘骸,灰色的骨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蘇凡飛過廢墟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他想起了藥師佛,想起了彌勒佛,想起了那些在西牛賀洲戰死的佛門弟子。
一萬零五十個人,活下來的不到一萬。西牛賀洲的佛門弟子,活下來的更少,隻有三千。
他收回目光,加快速度。
飛了三天三夜,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一座山。
山很大,大到看不到邊際。山體是白色的,不是雪,是石頭本身的顏色。
白色的石頭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一座銀山。山頂上有一棵樹,樹很大,大到整座山都是它的樹冠。
樹枝上掛著星星,是真的星星。
一顆一顆,拳頭大小,發著白光,掛滿了樹枝。
西崑侖。
蘇凡落在一座山腳,抬頭看著那棵樹。樹很高,看不到頂。
樹幹很粗,粗到一百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皮是金色的,樹皮上有紋路,紋路像符文,又像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開始爬山。
山很陡,但比南荒那座山好爬多了。白色的石頭不燙,反而有點涼。
蘇凡的腳踩在石頭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舒服得他差點叫出來。胸口的傷還沒好全,封神榜還鋪在上麵,金色的光和白色的石頭交相輝映。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到一塊石碑。
石碑高丈二,寬五尺,上麵刻著兩個字——崑崙。字的筆畫很深,像用指甲刻出來的。
蘇凡伸手摸了摸,石麵冰涼,字跡很新,像剛刻上去不久。
他繞過石碑,繼續往上爬。
爬到山頂的時候,他看到了那棵樹的樹幹。樹幹就在他麵前,金色,粗到看不到兩邊。
樹根從樹幹底下伸出來,紮進白色的石頭裡,每一條根都有水缸那麼粗。
蘇凡沿著樹幹走,走了大約一炷香,樹幹上出現一道門。
門是金色的,和樹幹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隻有一條縫。
他把手按在門上,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孫悟空走過來,金箍棒頂在門上,用力頂。門還是紋絲不動。
蘇凡退後兩步,從懷裡掏出屍體的道。金光在他掌心裡亮起來,他把金光按在門上。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條通道。通道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兩邊的牆壁是金色的,上麵刻滿了符文。蘇凡走進去,孫悟空跟在後麵。
通道向下延伸,越來越寬。走了大約一刻鐘,通道突然變寬了,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
洞穴很大,大到看不到邊際。洞穴中央有一棵樹根。
樹根很粗,粗到像一座小山,根皮是金色的,根皮上有紋路,紋路像血管,裡麵有金色的液體在流動。
樹根旁邊有一塊石頭。石頭不大,一尺見方,通體黃色,表麵有白色的紋路。石頭在發著黃色的光,光照亮了整個洞穴。
黃精石。
蘇凡走過去,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石頭,整個洞穴震了一下。震感很強,蘇凡被震得倒退兩步。
洞穴上方的岩石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黃色的光。光落在地上,化作一頭獸。
獸很大,三丈高,五丈長。它的身體像虎,但比虎大十倍。
它的尾巴像牛,但比牛長三倍。它的臉是人臉,但五官模糊,看不清長相。
它的爪子像鷹爪,每一根都有三尺長,彎彎的,像鉤子。它的背上長著九根刺,每一根都像長矛,刺尖發著白光。
陸吾。
它的氣息,道境六重。
蘇凡心裡一沉。
陸吾低頭看著蘇凡,模糊的五官上看不出表情。
「道境五重?也敢來偷本座的黃精石?」
蘇凡沒說話。他把黃精石從樹根旁邊拿起來,塞進懷裡。
石頭入手很沉,比青玉石和赤火石加起來還沉。他的手臂往下一墜,肩膀的骨頭嘎吱響了一聲。
陸吾看著他的動作,模糊的五官上突然有了表情。那表情很怪,像笑,又像怒。
「放下。」
蘇凡沒放。他把手從懷裡抽出來,掌心亮起一團金光。
金光很亮,亮到整個洞穴都變成了金色。屍體的道,又被他抽出來一截。
陸吾盯著那團金光,模糊的五官上閃過一絲驚訝。
陸吾張開嘴,一口黃色的光噴出來。光不是火焰,不是龍息,是純粹的靈力,密度大到像固體。
蘇凡一刀斬出,金光斬在黃光上,黃光被劈成兩半,從蘇凡兩邊飛過去,撞在洞壁上,洞壁被撞出兩個大坑。
蘇凡倒退三步,虎口裂開,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陸吾紋絲不動。
蘇凡衝上去,金光刀斬向陸吾的脖子。陸吾躲開,爪子拍在蘇凡胸口。
蘇凡倒飛出去,砸在洞壁上,洞壁被砸出一個人形大坑。
他從坑裡爬出來,胸口剛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封神榜下麵滲出來。
他嚥下嘴裡的腥甜,又衝上去。
金光刀斬在陸吾的爪子上,爪子被斬出一道白痕。
陸吾吃痛,怒吼一聲,尾巴抽在蘇凡腰上。蘇凡被抽飛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幾丈。
他的腰像要斷了,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爬起來,咬著牙,又衝上去。
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斬在陸吾身上,每一刀都隻留下一道白痕。
陸吾被他打得煩了,一爪子拍在他腦袋上。
蘇凡躲開了。
那一爪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帶走了他一層頭皮,血從頭頂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顧不上擦,一刀斬向陸吾的眼睛。
陸吾閉上了眼睛。金光刀斬在眼皮上,眼皮被斬出一道口子,金色的血從口子裡噴出來。
陸吾慘叫一聲,爪子亂拍,拍得地麵一塊一塊往下陷。
蘇凡落地,大口喘氣。陸吾睜開眼睛,左眼上有一道血口子,血糊住了眼球,看不清東西。
它的右眼死死盯著蘇凡,模糊的五官上殺意濃得像實質。
「你找死。」
陸吾張開嘴,嘴裡亮起黃色的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蘇凡知道,這一口靈光比剛才那口強了至少三倍。他躲不開,硬接也會死。
他把金光刀舉起來,把體內所有的守護之道全部灌進去。
守護之道湧進金光刀,金光刀猛地炸開,化作一團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拳頭大小,但密度大得嚇人。
他把光球扔向陸吾。
光球飛進陸吾的嘴裡,在它喉嚨裡炸開。
轟——!!!
陸吾的腦袋炸了。
黃色的血、白色的骨頭、模糊的五官,四散飛濺。身體站了一會兒,才轟然倒地。
蘇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氣。金光刀沒了,屍體的道又消耗了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丹田裡那團灰色的光團又小了一圈,從核桃大變成了花生大,裡麵的光幾乎看不到了。
他轉身,走到樹根旁邊。黃精石還在,黃色的光還在。
他把石頭從地上拿起來,塞進懷裡。懷裡已經有三塊石頭了。
青玉石、赤火石、黃精石,三塊石頭擠在一起,發出三種不同的光,透過衣服照出來,把他的胸口照得五顏六色。
蘇凡朝洞口走去。走到洞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陸吾的屍體。
屍體還在,黃色的血流了一地,把金色的樹根都染黃了。
他收回目光,走出洞穴。
孫悟空在外麵等著。他看到蘇凡,鬆了一口氣。
「拿到了?」
蘇凡點頭,從懷裡掏出黃精石。
黃色的光照在孫悟空臉上,把他的猴臉照得蠟黃。
「好石頭。」孫悟空說。
蘇凡把石頭收好:「走。下一個地方。」
孫悟空問:「去哪?」
蘇凡說:「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