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目光在林夜與張坤之間來回掃過,銳利的眼神裏帶著審度。
青雲宗門規森嚴,外門管事私闖弟子洞府、帶頭持強淩弱已是大忌,更別說涉及到蓄意損毀弟子靈根這等觸碰宗門底線的事。他雖與張坤相識多年,卻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徇私枉法——宗門執法隊的職責,便是護持門規,容不得半分私情。
“張管事,林夜所言,可有此事?”李默的聲音冷硬,不帶半分偏袒,“你親口承認,半年前是你授意張濤,震碎了林夜的靈根?”
張坤臉色瞬間一白,剛才怒極攻心口不擇言,竟把這等要命的話當眾說了出來。此刻被李默當麵質問,他慌忙擺手,矢口否認:“李隊長!你別聽這小畜生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是他惡意重傷我兒在先,還想顛倒黑白,脫罪免罰!”
他轉頭惡狠狠地掃過圍觀的弟子,眼神裏的威脅毫不掩飾:“你們都看清楚了!是誰先動的手,可別亂說話,免得引火燒身!”
原本已經有些騷動的人群瞬間又安靜下來。不少弟子攥緊了拳頭,眼裏滿是不忿,卻終究不敢出聲。張坤在外門一手遮天多年,就算此刻落了下風,隻要沒被徹底扳倒,回頭報複起來,他們這些普通外門弟子根本承受不住。
張坤見沒人敢站出來,氣焰頓時又漲了幾分,梗著脖子道:“李隊長你看!根本沒人能給他作證!分明是他以下犯上,惡意傷人,還汙衊宗門管事!按照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沒人作證?”林夜忽然輕笑一聲,抬眼看向張坤,眼神裏滿是漠然,“你以為,憑你的威脅,就能蓋住你做的齷齪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後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半年前,青雲宗外門秘境試煉,張濤在秘境深處,以禁藥碎靈散暗算於我,趁我被妖獸牽製之時,以《青雲裂石拳》震碎我的靈根。此事,你張坤敢說毫不知情?”
“碎靈散是宗門嚴令禁止的陰毒禁藥,唯有管事以上職位,憑借宗門手令才能從庫房申領。除了你這個外門管事,張濤一個外門弟子,從哪裏能拿到這等禁藥?”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碎靈散!
這東西在青雲宗是出了名的禁藥,藥性陰毒,專毀修士靈根,一旦沾染,靈根便會在無聲無息中碎裂,極難察覺,也根本無法修複。宗門早已嚴令,任何人不得私藏、使用此藥,違者直接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張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厲聲嘶吼:“你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申領過碎靈散?你這是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林夜嘴角的弧度更冷,“宗門庫房申領丹藥,皆有記錄可查。半年前秘境試煉前一個月,你以‘滅殺妖獸’為由,申領了三份碎靈散,庫房的賬冊上,還有你的親筆簽字。李隊長隻需派人去庫房一查,便知真假。”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止如此。你給張濤的碎靈散,並非完整提純的成品,裏麵混了三成的殘次藥液,導致藥性不穩,張濤自己也沾染了餘毒,右肋經脈硬化,每逢月圓便劇痛難忍。方纔我點破他的症狀,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這難道也是我栽贓陷害?”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坤的心上。
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申領碎靈散的賬冊是鐵證,張濤身上的餘毒症狀也是鐵證,這兩件事擺在麵前,他就算是渾身是嘴,也辯白不清了。
李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向張坤的眼神裏滿是冰冷與失望。他對著身後的執法弟子冷聲道:“去兩個人,立刻去宗門庫房,調取半年前張坤的丹藥申領記錄,賬冊原封不動帶過來!”
“是!”兩個執法弟子立刻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張坤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私藏使用禁藥,蓄意損毀弟子靈根,單憑這兩條,他這個外門管事的位置就保不住了,甚至還要麵臨宗門的重罰。
可他還是不甘心,死死盯著林夜,眼裏滿是怨毒:“就算我申領了碎靈散又怎麽樣?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濤兒用在了你身上?你這個廢物,靈根碎裂明明是自己學藝不精,被妖獸所傷,憑什麽賴在我們父子頭上!”
“證據?”林夜淡淡開口,抬手指向他的丹田,“你自己身上,就帶著最好的證據。”
“三年前你衝擊化神境失敗,丹田壁受損,留下隱疾。為了穩住修為,你常年吞服爆靈丹強行催穀靈力,導致體內淤積了大量的爆靈丹藥毒,與碎靈散的殘毒相生相剋,已經侵入了你的五髒六腑。”
“你平日裏修煉,是不是時常覺得丹田刺痛,靈力運轉滯澀?是不是每次動用全力之後,都會頭暈目眩,經脈絞痛?是不是近半年來,月圓之夜的絞痛,已經從經脈蔓延到了丹田?”
林夜的聲音很平靜,可每說一句,張坤的臉色便白一分。當最後一句話落下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踉蹌著後退兩步,眼裏滿是極致的驚駭與絕望。
這些症狀,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就連宗門的丹師,也隻診斷出他丹田受損,根本沒看出藥毒入侵的事!林夜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你體內的藥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林夜的聲音繼續傳來,字字誅心,“最多三個月,藥毒便會徹底爆發,屆時你會經脈盡斷,丹田崩碎,走火入魔,落得個半身不遂、修為盡廢的下場。整個青雲宗,除了我,沒人能解你體內的毒。”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張坤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修為和地位。若是三個月後真的修為盡廢、半身不遂,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看著林夜,眼裏的怨毒漸漸變成了恐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又拉不下臉麵,隻能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人群裏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一個身材瘦弱的外門弟子,咬著牙走了出來,對著李默躬身道:“李隊長,我能作證!方纔張管事來了之後,二話不說就轟碎了林師兄的洞府石門,先出手要殺林師兄,我們都看見了!”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平日裏被張濤欺壓、被張坤剋扣資源的弟子,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紛紛站了出來。
“我也能作證!張濤之前就帶著人堵了林師兄,把林師兄打得半死,是林師兄僥幸活了下來!”
“還有半年前,林師兄從秘境出來之後,張濤就到處宣揚林師兄成了廢物,那時候我們就覺得不對勁!”
“張坤父子常年剋扣我們的月例靈石,稍有不從就拳打腳踢,外門弟子早就苦不堪言了!”
數十個弟子接連站出來作證,群情激憤,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張坤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沒了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很快,去庫房調取賬冊的執法弟子也趕了回來,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對著李默躬身道:“隊長,查到了!半年前二月十七,張坤確實以‘滅殺秘境妖獸’為由,申領了三份碎靈散,賬冊上有他的親筆簽字!”
鐵證如山。
李默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對著身後的執法弟子冷聲道:“拿下!”
兩個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拿出縛靈鎖,就要往張坤身上套。
“滾開!”張坤猛地回過神,眼裏閃過一絲瘋狂,“我是宗門外門管事,你們敢動我?!”
他猛地運轉靈力,想要拚死反抗,可丹田內的隱疾被林夜點破之後,本就紊亂的靈力此刻徹底失控,剛一運轉,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張口又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摔倒在地。
執法弟子趁機上前,縛靈鎖哢嚓一聲鎖在了他的身上,瞬間封住了他全身的靈力。
“張坤,你身為宗門管事,知法犯法,私藏禁藥,蓄意損毀弟子靈根,濫用職權,帶頭私鬥,無視門規。”李默的聲音冰冷,“現暫停你外門管事一職,打入宗門執法堂大牢,等候宗門長老會審判!”
“不!我不服!林夜!我不會放過你的!”張坤被執法弟子押著,瘋狂地掙紮嘶吼,眼裏滿是怨毒,可終究還是被強行拖走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衝突,就此落下帷幕。
圍觀的弟子看著林夜的背影,眼裏滿是敬畏與崇拜。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還是人人可欺的廢柴,今天竟然當著整個外門的麵,扳倒了一手遮天的張坤父子?這簡直就是逆天改命!
不少弟子上前,對著林夜躬身行禮,表達敬意,林夜隻是微微頷首,一一回應,沒有半分倨傲。
很快,人群散去,後山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李默還站在原地,目光複雜地看著林夜。
“林夜。”李默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張坤父子的事,執法堂一定會嚴查,給你一個公道。半年前你靈根被廢的事,宗門也會給你補償。”
“多謝李隊長秉公執法。”林夜淡淡拱手。
李默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好奇與欣賞:“我很好奇,你不僅能看穿張坤父子體內的隱疾,還能精準說出藥毒的症狀,甚至能解這無解的藥毒。你的丹道造詣,恐怕不止煉出帶丹紋的聚氣丹這麽簡單吧?”
林夜不置可否,隻是淡淡一笑。
萬古丹帝的眼界,豈是這些下界修士能想象的?別說這點小小的藥毒,就算是仙王級別的道傷,隻要給他足夠的藥材,他也能藥到病除。
李默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追問,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關鍵的訊息:“三天後,宗門丹堂會舉辦外門丹師考覈。凡是外門弟子,皆可報名參加。隻要通過考覈,就能成為宗門在冊的丹師,進入丹堂修煉,不僅能獲得每月固定的靈石和藥材補貼,還能憑借丹師身份,兌換庫房裏的大部分珍稀藥材。”
他看著林夜,認真道:“以你的丹道天賦,隻要參加考覈,必定能輕鬆通過。一旦成為宗門丹師,不僅能獲得宗門庇護,再也沒人敢隨意找你的麻煩,更能拿到你想要的任何修煉資源。”
林夜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渠道,購買融靈丹所需的藥材。融靈花、七星葉這些二階靈草,在外門坊市極難見到,唯有宗門丹堂的庫房裏纔有儲備。而想要兌換這些藥材,必須要有丹師身份。
這丹師考覈,簡直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多謝李隊長告知,我會去參加的。”林夜拱手道謝,語氣裏多了幾分真誠。
李默笑著點了點頭:“我很期待你在考覈上的表現。三天後辰時,丹堂廣場準時開考,別遲到了。”
說完,他便帶著執法弟子轉身離去。
林夜回到了殘破的洞府,關上了僅剩半邊的石門。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心裏已經有了清晰的規劃。
三天後的丹師考覈,他必須拿下第一。不僅要拿到丹師身份,兌換融靈丹的藥材,修複靈根,還要借著這次考覈,在青雲宗站穩腳跟。
就在這時,他的識海深處,萬化丹爐再次微微震顫起來,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的溫熱氣息,緩緩流淌出來,滋養著他的神魂。
丹爐表麵,一道塵封的混沌紋路,悄然亮起了一絲微光。
林夜心中一動。
萬化丹爐,終於要開始解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