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閉合的沉悶聲響在身後徹底消散,眼前的景象卻讓隨行的八名核心弟子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預想中昏暗潮濕的山洞,也沒有亂石嶙峋的險地,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上古密林。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壯的樹幹要十幾人合抱才能圍住,蒼勁的枝椏交錯縱橫,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隻有細碎的金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靈氣濃鬱到近乎液化,深吸一口,便有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湧入丹田,比青雲山最核心的聚靈陣中還要濃鬱數倍。
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竟是外界千金難買的二階靈草凝露草;古木的樹幹上攀附的藤蔓,是煉製三階療傷丹藥的主藥血絡藤;就連腐葉間長出的菌類,也是能溫養神魂的凝神菇。
“我的天……這就是青雲秘境?!”隊伍裏最年輕的弟子石青,忍不住低撥出聲,眼睛瞪得滾圓,“外麵一株難求的凝露草,這裏竟然遍地都是?!”
“都收斂心神。”楚江立刻低喝一聲,按住了腰間的劍柄,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密不透風的林木,“秘境之中靈氣越濃鬱的地方,妖獸就越密集,越是看似平靜的地方,藏的凶險就越多。所有人按之前定好的陣型站位,探查的在前,防禦的在後,不可擅自離隊,更不可隨意采摘靈草!”
“是!”八名弟子立刻應聲,迅速收攏陣型,按照之前商議好的分工,兩兩一組,分別負責探查、防禦、側翼掩護,動作幹脆利落,顯然都是常年曆練的老手,沒有半分慌亂。
林夜站在隊伍最前方,指尖輕輕撚動,一縷微不可察的丹氣悄然散開,順著風勢向四周蔓延而去。他的神識借著丹氣鋪開,將方圓百丈內的動靜盡收眼底,連落葉下蟄伏的毒蟲都看得一清二楚。
進入秘境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裏的靈氣雖濃鬱,卻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若非他神魂遠超同階修士,又對魔氣有著天生的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正是祖師手劄裏記載的,封印邪魔外泄的魔氣。
“林師弟,我們現在往哪個方向走?”楚江走到林夜身側,壓低聲音問道,“祖師手劄裏標注的安全路線,是沿著東側的靈溪走,避開西側的黑瘴林,那裏是三階妖獸的聚集地,百年前失蹤的兩位長老,就是進了黑瘴林再也沒出來。”
林夜從懷中取出祖師手劄,指尖注入靈力,獸皮上瞬間浮現出完整的秘境地圖,金色的紋路流轉,清晰地標注出了他們此刻的方位,還有元嬰本源所在的秘境核心區域。
“我們沿靈溪走。”林夜指尖點在地圖上的靈溪線路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核心區域在秘境最深處,距我們現在的位置有近千裏路,沿途有三處險地,還有兩處上古禁製節點。我們不急著趕路,先沿著靈溪熟悉秘境環境,穩步推進,一來避開大規模的妖獸群,二來也能防備黑水宗他們的埋伏。”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補充道:“從踏入秘境的這一刻起,我們就沒有退路了。黑水宗、流雲穀、萬毒門三家結盟,首要目標就是我,其次就是青雲宗的所有弟子。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可能有埋伏,有殺局,所有人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明白嗎?”
“明白!謹遵林副首座號令!”八名弟子齊聲應道,聲音裏沒有半分怯意,反而滿是堅定。
拜師禮上林夜的風采,早已讓他們心服口服,這三個月裏,林夜親手為他們煉製的適配丹藥,更是讓他們真切感受到了這位副首座的本事與氣度。哪怕明知秘境之中凶險重重,還有三家宗門虎視眈眈,他們也絕無半分退縮之意。
林夜微微頷首,將手劄收好,率先邁步向前走去。楚江緊隨其後,握著劍柄的手始終沒有鬆開,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密林,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隊伍沿著密林間的縫隙穩步前行,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沿途隨處可見珍稀的靈草,可沒有一個人擅自離隊采摘,所有人都牢記著楚江的叮囑,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負責的方向,不敢有半分鬆懈。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一條寬約數丈的溪流出現在眾人眼前。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溪水中泛著淡淡的靈氣光暈,正是地圖上標注的靈溪。溪水兩側地勢開闊,林木相對稀疏,視野極好,確實是最安全的行進路線。
“終於到靈溪了。”石青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薄汗,“這密林裏太壓抑了,連隻飛鳥都見不到,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別放鬆警惕。”楚江皺了皺眉,沉聲道,“靈溪周邊水源充足,是妖獸飲水的必經之地,比密林裏更危險。所有人原地休整一刻鍾,檢查符籙、丹藥和兵器,兩名弟子輪流警戒,不可懈怠。”
眾人立刻應聲,各自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下,卻沒有一個人徹底放鬆,兵器都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著四周。
林夜走到溪邊,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溪水。溪水微涼,帶著濃鬱的水屬性靈氣,可指尖觸碰到溪水的瞬間,他的眉頭卻微微一蹙。
溪水裏,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毒粉殘留。
是萬毒門的毒。
“林師弟,怎麽了?”楚江見他神色不對,立刻走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有人比我們先到這裏。”林夜收回手,指尖一縷丹火騰起,將指尖殘留的毒粉徹底焚毀,“溪水裏有萬毒門的七絕散殘留,還有新鮮的血腥味,應該是剛過去不到半個時辰。黑水宗、流雲穀、萬毒門的人,應該就在我們前麵不遠。”
楚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住劍柄的手驟然收緊:“他們走的也是靈溪路線?難道是算準了我們會走這條路,提前在前麵佈下埋伏了?”
“大概率是。”林夜淡淡點頭,眸底掠過一絲冷意,“他們的目標是我,必然會盯著我們的行蹤。別忘了,我身上還有他們半個月前送來的魔域塵,哪怕隔著十裏地,他們也能精準鎖定我的位置。”
“那我們要不要改道?”楚江立刻問道,“走西側的山路,雖然繞一點,但是能避開他們的埋伏。”
“不必。”林夜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們想埋伏我們,我們正好將計就計。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路,與其一直被他們在暗處盯著,不如主動迎上去,看看他們到底玩什麽花樣。”
他話音剛落,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狼嚎,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傳來,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
“不好!是妖獸群!”負責警戒的弟子立刻厲聲喝道,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是黑風狼!至少有三十隻!”
眾人瞬間站起身,迅速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眼神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眨眼之間,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從密林裏衝了出來,正是三階妖獸黑風狼。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皮毛油光水滑,獠牙外露,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溪岸邊的眾人,嘴裏發出低沉的嘶吼,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蝕性的涎水將地麵的落葉都燒出了小洞。
三十隻黑風狼,將眾人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為首的頭狼體型比普通黑風狼大了近一倍,額頭上有一撮白毛,赫然是三階巔峰妖獸,距離四階隻有一步之遙。
“是黑風狼群!”石青的臉色微微發白,握緊了長劍,“三十隻三階黑風狼,還有一頭三階巔峰的頭狼,這下麻煩了!”
“慌什麽!”楚江厲聲喝道,上前一步站在陣型最前方,“張嶽、李虎,你們兩個負責左翼,王衝、趙武負責右翼,石青、孫銘遠端牽製,剩下兩人跟我正麵扛住頭狼!林師弟,你在陣中坐鎮,以防不測!”
“是!”眾人齊聲應道,瞬間各司其職,靈力注入長劍之中,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頭狼仰頭發出一聲震耳的狼嚎,率先衝了上來。身後的三十隻黑風狼緊隨其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撲了過來,鋒利的爪子在陽光下閃著寒芒,帶著腥臭的勁風,直撲眾人麵門。
“殺!”楚江暴喝一聲,手中長劍瞬間出鞘,淡藍色的靈力噴湧而出,一道數丈長的劍氣轟然斬出,正對著衝在最前麵的頭狼。
轟!
劍氣與頭狼的利爪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頭狼被震得後退了兩步,楚江也身形一晃,腳下的青石地麵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就在這一瞬間,兩側的黑風狼已經撲了上來,與負責兩翼的弟子戰在了一起。黑風狼速度極快,動作凶狠,配合默契,哪怕弟子們都是聚氣境五重以上的修為,也瞬間被壓得節節後退,隻能勉強守住陣型,根本無法反擊。
不過短短數十息,就有兩名弟子被狼爪劃傷,手臂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動作也慢了幾分。
“堅持住!”楚江死死纏住頭狼,騰不出手支援,急得目眥欲裂,“頭狼的防禦極強,正麵硬撼沒用,找機會攻它的眼睛!”
可頭狼的速度極快,又極其狡猾,總能精準避開楚江的劍招,時不時的反撲,更是逼得楚江險象環生。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所有人閉氣十息,後退三步!”
眾人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屏住呼吸,齊齊後退三步,脫離了與黑風狼的纏鬥範圍。
就在他們後退的瞬間,林夜指尖一彈,數十道纖細的丹火線瞬間飛出,精準地落在了每一隻黑風狼的麵前。丹火線落地的瞬間,驟然炸開,化作一片淡紅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將整個狼群都籠罩在其中。
這煙霧沒有半分刺鼻的氣味,看起來平平無奇,可那些凶狠的黑風狼吸入煙霧的瞬間,動作驟然僵住,綠油油的眼睛裏瞬間布滿了血絲,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原本迅猛的動作變得遲緩無比,連站都站不穩了。
就連那頭三階巔峰的頭狼,也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周身的靈力瞬間紊亂,動作慢了不止一倍。
“是麻沸散!專門針對妖獸的神經,三階妖獸吸入,十息之內便會靈力紊亂,身體麻痹!”林夜的聲音再次響起,“就是現在,出手!”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握緊長劍就衝了上去。原本凶狠無比的黑風狼,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動作遲緩,根本避不開眾人的劍招,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就有十幾隻黑風狼倒在了血泊之中。
楚江更是抓住機會,手中長劍驟然加速,一道淩厲的劍氣直插頭狼的左眼。頭狼想要躲閃,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劍氣刺入眼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
鮮血噴湧而出,頭狼徹底瘋了,不顧一切地朝著楚江撲來,可楚江早有準備,側身避開的同時,長劍反手刺入了頭狼的心髒。
噗嗤一聲,長劍沒柄而入。
頭狼的身體驟然僵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剩下的十幾隻黑風狼見頭狼已死,瞬間慌了神,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凶狠,轉身就想逃回密林,可眾人哪裏會給它們機會,紛紛追上去,不過片刻功夫,就將剩下的黑風狼盡數斬殺。
危機徹底解除。
眾人收了劍,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臉上卻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林副首座,您真是太神了!”石青第一個爬起來,跑到林夜麵前,滿眼都是崇拜,“就那麽一把煙霧,就讓這群黑風狼全廢了,要是沒有您,我們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裏了!”
其餘的弟子也紛紛圍了上來,對著林夜躬身行禮,眼神裏的敬畏更甚之前。他們之前隻知道林夜丹術通玄,卻沒想到,他竟然能靠著丹藥,如此輕易地就解決了讓他們束手無策的黑風狼群。
林夜笑了笑,從儲物戒中取出兩瓶丹藥,遞給受傷的兩名弟子:“這是上品生肌丹,內服外敷,半個時辰就能癒合傷口,不會留下疤痕。”
兩名弟子連忙雙手接過,躬身道謝,立刻走到一旁處理傷口。丹藥敷上去的瞬間,原本流血不止的傷口就止住了血,疼痛感也瞬間消散,兩人看向林夜的眼神裏,更是充滿了感激。
楚江走到林夜身邊,看著地上的狼屍,心有餘悸地歎了口氣:“林師弟,今天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這手丹藥,我們就算能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搞不好還要有人折在這裏。”
他頓了頓,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沉聲道:“不對。黑風狼雖然是群居妖獸,可一般都隻在黑瘴林活動,靈溪周邊根本不是它們的棲息地,怎麽會突然在這裏出現這麽大一群?”
林夜的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眸底的冷意更甚:“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把狼群引過來的,想借妖獸的手,消耗我們的實力,甚至讓我們折在這裏。”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碎肉,指尖一縷丹火燃起,碎肉瞬間被點燃,一縷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帶著淡淡的毒粉氣息——正是萬毒門用來吸引黑風狼的引獸散。
“果然是他們。”楚江的臉色瞬間冰寒,“這群陰魂不散的東西,剛進秘境就給我們下套!”
“這隻是開始。”林夜淡淡開口,指尖一彈,將碎肉燒成了飛灰,“他們不敢直接跟我們正麵硬碰,就隻會用這些上不了台麵的陰招。接下來的路,隻會越來越凶險。”
他抬眼望向靈溪上遊的方向,那裏,就是黑水宗等人藏身的地方。
“我們繼續走。”林夜收回目光,朗聲道,“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陰招,能在這秘境裏使出來。”
眾人齊聲應是,迅速整理好行裝,處理好了身上的傷勢,再次結成陣型,沿著靈溪向上遊走去。
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堅定與狠厲。有林夜在,他們有足夠的底氣,麵對任何凶險,任何埋伏。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密林的樹冠之上,三道黑色的身影悄然顯現。
為首的青年,正是徐海的親兒子徐峰。他看著地上的狼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狠狠一拳砸在樹幹上,咬牙切齒道:“廢物!三十隻黑風狼,竟然連他們一根汗毛都沒傷到,反而被林夜用幾顆破丹藥就解決了!”
身旁的萬毒門弟子陰惻惻地開口:“徐師兄別急,這隻是開胃小菜罷了。前麵就是斷魂峽,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我們已經在那裏佈下了天羅地網,還有七絕毒陣,隻要他們敢進去,保證他們有來無回,林夜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必死無疑!”
徐峰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戾的笑意,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滿是怨毒:“好!林夜,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怎麽躲!我要讓你,為我爹、為我二叔、為我堂哥,血債血償!”
三道身影再次隱入密林之中,悄無聲息地朝著上遊的斷魂峽掠去。
而沿著靈溪穩步前行的林夜,忽然停下了腳步,抬眼望向峽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楚江見他停下,立刻問道:“林師弟,怎麽了?”
“前麵有個峽穀,叫斷魂峽。”林夜淡淡開口,“他們在那裏,給我們準備了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