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歡呼與呐喊,在林夜躍下擂台的那一刻,依舊如潮水般追著他的身影湧來。
數萬道目光牢牢鎖在那襲白衣之上,敬畏、崇拜、豔羨,還有幾分深藏的忌憚,交織在一起。往日裏那個在外門被人隨意欺辱的廢柴,如今已是整個青雲宗無人敢小覷的存在——宗主親口定下的唯一關門親傳弟子,丹堂副首座,以聚氣境三重修為一指廢掉內門第一天才徐浩,憑一己之力掀翻了執掌宗門刑律數十年的二長老徐坤。
這一樁樁一件件,放在任何一個弟子身上,都足以吹上一輩子,而林夜隻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夜兒!”
周鶴快步迎了上來,往日裏沉穩持重的丹堂首座,此刻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與激動,伸手重重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卻又怕拍疼了他,手忙腳亂地收了收力道,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看得周圍丹堂的弟子們暗暗咋舌。
誰不知道周首座一生醉心丹道,素來不苟言笑,對弟子更是嚴苛至極,何曾對誰這般小心翼翼過?
“師父。”林夜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剛剛在擂台上攪動整個青雲宗風雲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的目光掃過高台,玄陽真人早已起身,對著他遙遙頷首,眸中帶著溫和的讚許與期許,隨即轉身帶著隨行執事進了後山宗主府,並未當場再多說什麽。
林夜心中瞭然。
當眾宣佈收他為關門親傳弟子,已是定下了名分,可青雲宗立宗數百年,規矩森嚴,宗主收關門弟子這般大事,絕非當眾一句話便算完,後續必然有正式的拜師禮、宗門昭告、規製賞賜等一係列流程,急不得。
而另一側,執法堂的弟子已經押著被廢了修為的徐坤與癱軟如泥的徐浩離場,徐坤麵如死灰,雙目空洞,再無半分往日裏二長老的威嚴。路過林夜身邊時,他忽然猛地轉過頭,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林夜,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要撲上來撕咬一般,卻被執法弟子死死按住,拖著離開了演武場。
周圍的弟子紛紛側目,卻無一人同情。
徐坤執掌刑律數十年,縱容手下欺壓同門,貪墨宗門資源,勾結外敵私售禁藥,樁樁件件早已惹得怨聲載道,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這老東西,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敢瞪你。”周鶴眉頭一皺,擋在了林夜身前,語氣帶著幾分怒意,“等執法堂審完,定要讓他嚐嚐宗門酷刑的滋味!”
“無妨。”林夜淡淡搖了搖頭,“一個廢人罷了,翻不起什麽浪。”
他心裏清楚,徐坤倒了,可徐家在青雲宗經營數十年,盤根錯節,絕不是抓了一個徐坤、廢了一個徐浩就能徹底清幹淨的。那些依附徐家的旁係族人、管事、弟子,如今不過是樹倒猢猻散,暫時縮起了頭,暗地裏還不知道有多少暗流湧動。
這一點,從他走下擂台到現在,不過百十米的路,就有十幾波人上前行禮問好,其中不少人往日裏見了他都繞道走,如今卻滿臉堆笑,一口一個“林副首座”叫得親熱,便能看得出來。
青雲宗從來都不是一片淨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有站隊。
他如今站在了風口浪尖,成了宗主跟前的紅人,自然有無數人湊上來攀附,也自然有無數人在暗處盯著,等著看他出錯,等著他從雲端跌落。
這一點,林夜比誰都清楚。前世他能登頂仙界萬古丹帝之位,見過的人心詭譎,比這複雜千百倍。
一路應付著上前攀談的弟子與管事,林夜與周鶴終於回到了丹堂。
剛踏入丹堂主殿的大門,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丹師、藥童、雜役,瞬間噤聲,齊齊轉過身來,對著林夜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齊整:
“見過副首座!”
為首的幾位二階丹師,更是快步迎上前來,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七嘴八舌地說著恭維的話。
“副首座今日擂台之上大展神威,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以聚氣境三重碾壓五重巔峰,這般天賦,我青雲宗數百年未有!”
“副首座丹道通玄,修為更是逆天,往後我丹堂在副首座的帶領下,必定能更上一層樓!”
林夜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沒有接話。
他看得清楚,這些人裏,大半都是真心實意的敬畏與擁護——畢竟他的丹道天賦擺在那裏,又是宗主親傳弟子,丹堂副首座,跟著他,丹堂的地位隻會水漲船高。
可還有一小部分人,臉上笑著,眼底卻藏著幾分疏離與質疑,隻是礙於他如今的身份,不敢表露出來罷了。
果然,就在眾人恭維聲落下的瞬間,人群後排,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丹師緩步走了出來。
他叫莫河,是丹堂裏資曆最老的二階丹師,在丹堂待了四十餘年,就連周鶴見了他,也要客氣地叫一聲莫師兄。往日裏林夜剛入丹堂時,這位老丹師便對他不冷不熱,隻是礙於周鶴的麵子,未曾多說什麽。
此刻莫河走上前來,對著林夜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討好,也沒有半分冒犯,隻是開口道:“副首座,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河身上,不少人暗暗捏了把汗。
誰都知道,莫河是出了名的認死理,隻認丹道不認身份,如今當眾開口,怕是要給這位新上任的副首座一個下馬威。
周鶴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卻被林夜抬手攔住了。
“莫丹師但講無妨。”林夜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沒有半分不悅,“丹堂之內,有話直說便是,無需藏著掖著。”
莫河抬眼看向林夜,沉聲道:“副首座丹道天賦,老朽自愧不如,七味同爐煉出上品回春丹,一眼點破凝元丹的丹方破綻,這般本事,整個丹堂無人能及。擂台之上,副首座的修為與膽識,更是讓老朽佩服。”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可丹堂副首座,掌管的是全宗藥材調配、丹方管控、弟子考覈、丹爐維護,樁樁件件都關乎宗門根基,不是單靠丹道天賦就能做好的。副首座入丹堂不過月餘,對丹堂事務一竅不通,年紀尚輕,資曆尚淺,驟然坐上副首座之位,老朽怕副首座難以服眾,更怕耽誤了宗門丹堂的運轉。”
這話一出,殿內落針可聞。
不少人臉色都變了,莫河這話,簡直是當眾質疑林夜不配坐這個副首座的位置。
周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莫師兄!夜兒是宗主親自定下的副首座,更是我的親傳弟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周首座息怒。”莫河對著周鶴躬身行了一禮,卻依舊不肯退讓,“老朽不是質疑宗主的決定,更不是針對林副首座,隻是為了丹堂著想,為了宗門著想。副首座若是能拿出真本事,讓我等信服,老朽第一個帶頭擁護,絕無半分怨言。可若是隻靠天賦與身份,怕是難以讓丹堂上下心服口服。”
周圍幾位與莫河相熟的老丹師,也紛紛點了點頭,低聲附和:“莫師兄說的是,丹堂事務繁雜,確實不是兒戲。”
林夜看著莫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多了幾分讚許。
莫河這話,沒有半分惡意,也沒有半分私人恩怨,隻是出於對丹堂的負責,對丹道的嚴謹。比起那些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這種認死理的人,反而更容易相處,也更值得信任。
他抬手壓了壓周鶴的怒火,看向莫河,淡淡開口:“莫丹師說的有道理。丹堂副首座之位,確實不是單靠丹道天賦就能坐穩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清晰地傳遍了主殿的每一個角落:“不過,莫丹師放心,丹堂的事務,我並非一竅不通。從今日起,丹堂事務分四項走。”
“第一,藥材申領與入庫,設立雙賬冊,申領人、審批人、發放人三方簽字畫押,每月初一、十五核對兩次賬冊,賬實不符者,一查到底,杜絕貪墨、私售宗門藥材之事。”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徐坤倒台,查出來的罪證裏,近半都是靠著丹堂藥材私售牟利,以往丹堂的賬冊混亂,周鶴醉心煉丹,疏於管理,才給了不少人鑽空子的機會。林夜這第一條規矩,直接就堵上了最大的漏洞,條理清晰,權責分明,哪裏像是對丹堂事務一竅不通的樣子?
莫河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神色緩和了幾分。
林夜繼續道:“第二,丹方管控,設立丹方閣,所有丹方按品階分類歸檔,一階、二階丹方,丹堂弟子可按需查閱,三階及以上丹方,需經我與師父審批,方可查閱抄錄。同時,丹堂設立改良丹方的獎勵機製,但凡能改良丹方、提升成丹率者,按丹藥品階給予靈石、藥材、功法獎勵,鼓勵丹道創新。”
“第三,弟子考覈,每月一次小考,每季度一次大考,按丹道水平分級,能者上,庸者下,杜絕靠資曆混日子的情況。考覈優異者,可優先申領藥材、進入丹方閣、拜師學藝,哪怕是外門藥童,隻要丹道天賦足夠,也能升為內門丹師。”
“第四,丹爐與地火維護,專人專管,每日檢查記錄,但凡出現丹爐損壞、地火不穩的情況,第一時間上報維修,若是因疏於管理導致煉丹失敗、藥材損毀,追責到底。”
四條規矩,條理清晰,權責分明,不僅堵上了丹堂以往的管理漏洞,更是兼顧了丹堂的發展與弟子的晉升,方方麵麵都考慮得極為周全。
別說是一個剛入丹堂月餘的新人,就算是在丹堂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也未必能製定出這麽完善的規製。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林夜,臉上滿是震驚。
就連周鶴都愣住了,他執掌丹堂這麽多年,都沒想過這麽完善的管理辦法,林夜竟然張口就來,條條都切中了丹堂的要害。
莫河更是滿臉的震驚與羞愧,對著林夜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語氣無比誠懇:“副首座思慮周全,是老朽鼠目寸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往後副首座有任何吩咐,老朽絕無半分推辭,定當全力輔佐副首座,打理好丹堂事務!”
“莫丹師言重了。”林夜伸手扶起了他,“丹堂是大家的丹堂,往後還要勞煩莫丹師多費心,幫我盯著賬冊與庫房的事。”
“老朽定當不負副首座所托!”莫河連忙應下,眼中滿是心悅誠服。
周圍的丹師們也紛紛反應過來,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再也沒有半分質疑與疏離,隻剩徹底的信服。
一個能一眼點破丹方破綻,能製定出如此完善的丹堂規製,丹道天賦與管理能力兼備的副首座,他們有什麽理由不服?
周鶴看著眼前的一幕,哈哈大笑起來,心中滿是驕傲:“好!好!就按夜兒說的辦!從今日起,丹堂上下,都要嚴守副首座定下的規矩,誰敢陽奉陰違,直接逐出丹堂,絕不姑息!”
“謹遵首座、副首座令!”眾人齊聲應下,聲音洪亮,再無半分遲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一名宗主府的執事躬身走了進來,對著林夜與周鶴恭敬行禮:“林副首座,周首座,宗主有令,請林副首座即刻前往宗主府一敘。”
林夜心中瞭然。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對著執事微微頷首:“有勞執事稍等,我即刻便去。”
待執事退到殿外等候,周鶴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語氣鄭重:“夜兒,宗主召你過去,必定是為了拜師之事。玄陽宗主一生隻收過兩位親傳弟子,一位早年隕落,一位閉關多年,你是他唯一的關門弟子,往後在青雲宗,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切記謹言慎行,莫要辜負了宗主的信任。”
“弟子明白。”林夜躬身應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跟著宗主府的執事,出了丹堂,朝著後山宗主府走去。
從丹堂到後山宗主府,要穿過半個內門,一路之上,但凡遇到的弟子,無不停下腳步,對著林夜躬身行禮,哪怕是內門的核心弟子,也不敢有半分托大,紛紛側身讓路。
林夜一路微微頷首示意,腳步平穩,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得勢後的驕矜,看得不少弟子暗暗點頭,心中更是敬佩。
半個時辰後,林夜終於踏入了宗主府。
與他想象中的奢華大殿不同,宗主府坐落在青雲山主峰之巔,古木參天,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隻有一座古樸的竹樓,靜靜立在雲海之間,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道韻。
玄陽真人正坐在竹樓前的石桌旁,煮著一壺靈茶,見林夜進來,笑著招了招手:“來了?坐吧。”
“弟子林夜,見過宗主。”林夜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免禮。”玄陽真人擺了擺手,給林夜倒了一杯靈茶,“今日當眾宣佈收你為關門弟子,隻是定個名分,正式的拜師禮,三日後小比結束,我會昭告全宗,邀請青蒼域各大宗門前來觀禮,讓整個青蒼域都知道,你是我玄陽的弟子。”
林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微微詫異。
昭告全宗,邀請各大宗門觀禮,這陣仗,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玄陽真人這是鐵了心,要把他推到青蒼域的台前。
“宗主,弟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玄陽真人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心性,配得上這份排場。我玄陽一生,從未看錯過人,你未來的成就,絕不止於這小小的青雲宗,小小的青蒼域。”
他抬手一揮,三件東西落在了石桌上。
第一件,是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上麵刻著青雲宗的宗徽,流轉著淡淡的金丹境靈力:“這是宗主親傳弟子的玉佩,持此玉佩,宗門藏經閣、核心庫房、秘境入口,你皆可自由出入,見此玉佩,如見我親臨。”
第二件,是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寫著《青雲丹道秘典》六個古字:“這是青雲宗開宗祖師留下的丹道秘典,記錄了青蒼域絕大多數三階、四階丹藥的丹方與煉製心得,還有祖師的丹道感悟,今日便傳給你,希望你能將青雲宗的丹道傳承,發揚光大。”
第三件,是一枚青色的玉簡:“這裏麵,是徐坤案的全部卷宗,還有他這些年勾結黑水宗、貪墨宗門資源的全部證據,以及徐家在宗門內的所有暗線名單。你既然接了丹堂副首座的位置,這些東西,你該看一看。”
林夜看著石桌上的三樣東西,心中微動,起身對著玄陽真人深深躬身:“弟子謝宗主信任,定不負宗主所托。”
“起來吧。”玄陽真人笑著擺了擺手,“徐坤雖被打入了死牢,可他經營數十年,暗線不少,尤其是青雲秘境,他早就和黑水宗暗中勾結,佈下了後手。三個月後秘境開啟,凶險重重,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他沒有提三年後的宗門大比,也沒有說青雲宗的生死危機,隻是點到為止,提了一句秘境的凶險。
對於一本要寫500萬字的長篇而言,最大的忌諱,就是一下子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玄陽真人的信任與托付,要一點點給,青雲宗的危機,要一點點鋪,林夜的成長,要一步步走。
林夜心中瞭然,接過玉簡,微微頷首:“弟子明白,定會提前準備,查清黑水宗的佈局,護好宗門弟子。”
又與玄陽真人聊了半個時辰,大多是玄陽真人詢問他的修煉與丹道情況,偶爾提點幾句修煉上的心得,並未再多說其他。林夜也借著這個機會,問了幾個關於青蒼域修煉體係、各大宗門勢力的問題,玄陽真人都一一耐心解答,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全麵的認知。
離開宗主府時,已是夕陽西下,雲海被染成了金紅色。
林夜握著手中的玉簡與玉佩,緩步走在下山的路上,心中思緒萬千。
他重生歸來,最初隻是想為原主報仇,修複靈根,重回仙界。可如今,周鶴的悉心栽培,玄陽真人毫無保留的信任,還有丹堂眾人的信服,讓他漸漸對這個宗門,生出了幾分歸屬感。
更何況,徐坤雖倒,可黑水宗的威脅還在,徐家的殘餘勢力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前路依舊漫長。
回到丹堂時,天色已經擦黑。
丹堂主殿內,依舊燈火通明,莫河帶著幾位丹師,正按著林夜定下的規矩,整理賬冊與庫房清單,見林夜回來,連忙起身行禮。
林夜笑著安撫了幾句,讓他們不必太過勞累,便回了自己的主丹房。
剛關上房門,佈下禁製,門外便傳來了弟子的通報,執法堂三長老李玄到訪。
林夜微微挑眉。
李玄倒是來得快。
他撤了禁製,讓人請李玄進來。
李玄大步走入丹房,一身青色執法袍,氣勢威嚴,見到林夜便拱手笑道:“林副首座,恭喜了。宗主親傳關門弟子,丹堂副首座,如今整個青雲宗,誰不敬佩你少年英雄。”
“三長老客氣了。”林夜回禮,請他入座,“長老深夜到訪,不止是為了道賀吧?”
“爽快,我就不繞彎子了。”李玄坐下,壓低了聲音,“徐坤雖被拿下,可他經營數十年,宗門內還有不少暗線沒清幹淨,礦脈、外門管事、刑律堂這幾個地方,盤根錯節。我今日來,是想與林副首座聯手,我執法堂出人出力,丹堂提供藥材賬目證據,徹底肅清這些蛀蟲,還青雲宗一個清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三日後的決賽,你的對手是大長老的親傳弟子楚江。大長老素來中立,不參與宗門黨爭,可楚江身邊,有不少徐家殘餘的人在煽風點火,難保不會在決賽裏對你下陰手。隻要你需要,執法堂可以全程為你護航,絕不讓人鑽了空子。”
林夜看著李玄,心中瞭然。
李玄素來與徐坤不和,如今徐坤倒台,他正是借勢肅清異己、站穩腳跟的時候。主動來聯手,既是示好,也是想借著他和宗主的關係,徹底掌控執法堂的權柄。
林夜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隻是淡淡開口:“肅清宗門蛀蟲,是分內之事。丹堂的賬目,我會讓人整理出來,三日內送到執法堂。至於決賽,就不勞長老費心了,光明正大的對決,我還沒怕過誰。”
他沒有把話說死,留了餘地,既應下了合作,又沒有完全依附,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李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哈哈大笑道:“好!林副首座果然有氣魄!那我就等你的賬目,合作愉快!”
又聊了幾句,李玄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李玄,林夜關上丹房大門,再次佈下禁製,盤膝坐在石床上。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先拿出了玄陽真人給的玉簡,神念注入,細細翻閱起來。
玉簡裏記錄的內容,比他想象的還要詳盡,徐坤這些年犯下的事,樁樁件件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與黑水宗勾結的密信內容,都記錄在案。
更讓林夜心驚的是,玉簡裏明確寫著,徐坤不僅勾結了黑水宗,還與青蒼域的魔道宗門有往來,甚至暗中給魔道修士提供青雲宗的護山大陣圖紙。
林夜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徐坤隻是貪財好權,沒想到此人竟然膽大包天到了這種地步,通敵賣國,勾結魔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墨,而是要毀了整個青雲宗。
難怪玄陽真人明明早就察覺了徐坤的問題,卻遲遲沒有動手,怕是早就查到了他與魔道勾結的證據,隻是投鼠忌器,怕打草驚蛇,引來魔道修士的報複。
而他,恰好成了那個破局的人。
林夜放下玉簡,指尖輕輕敲擊著石床,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絕不是抓了一個徐坤就能了結的。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功法,穩固修為。
白日裏擂台之上,他施展丹域,一指廢掉徐浩,看似輕鬆,實則也消耗了不少心神。如今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將聚氣境三重的修為徹底打磨圓滿,同時感悟丹域的法則,熟悉萬化丹爐的力量。
識海中的萬化丹爐靜靜懸浮,第二道封印金光璀璨,第三道塵封的封印,在白日裏丹域全開的衝擊下,又亮起了一道細微的紋路,一股溫和的丹道氣息,從丹爐中緩緩溢位,滋養著他的經脈、肉身與識海。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月色漸漸升到了中天。
就在林夜沉浸在修煉之中時,丹房外,一道黑影悄然閃過,手中捏著一枚傳訊符,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丹堂外的密林裏,幾個身著黑衣的徐家旁係族人,正聚在一起,看著傳訊符上的內容,為首的人咬牙切齒道:“家主被廢,少主道基被毀,都是林夜這個小畜生害的!三日後決賽,他與楚江對決,便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就算不能殺了他,也要讓他身敗名裂,無法參加青雲秘境!”
夜色深沉,青雲山的風,漸漸帶上了幾分寒意。
一場圍繞著三日後決賽的暗流,已然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