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痛順著斷裂的經脈鑽心而入，像無數根冰針，紮得林夜僅存的意識陣陣發顫。
“廢物！還敢瞪我？”
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帶頭的黃衣青年啐了口唾沫，臉上滿是刻薄的嘲弄，“張師兄看上你那處臨溪洞府，是給你臉了！一個靈根都被打碎的廢物，也配占著帶聚氣陣的洞府？”
周圍三個外門弟子鬨笑起來，又是幾腳踢在林夜的胳膊、腿上，每一下都精準地往他本就殘破的經脈上招呼。
“要我說，直接打斷他的四肢，扔出青雲宗算了，省得在這兒礙眼。”
“就是，三年了還在淬體三重晃悠，整個外門就沒見過這麽廢的東西，也不知道當初怎麽進的宗門。”
汙言穢語像潮水般湧來，林夜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是青雲宗外門最出名的笑柄。三年前拜入宗門時，本是測出了中品木靈根，有望踏入內門，可半年前一場秘境試煉歸來，靈根莫名碎裂，修為一夜散盡，從有望內門的天才，淪為了人人可欺的廢柴。
今日，更是因為不肯交出自己住了兩年的洞府，被外門管事的侄子張昊，帶著人堵在這後山荒徑裏，往死裏毆打。
胸腔裏的氣息越來越弱，心髒的跳動一點點放緩，原主最後的一縷執念，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毒，消散在黑暗裏。
也就在這一瞬。
轟——！
彷彿沉寂了萬古的星海在識海中驟然炸開，一股浩瀚如蒼穹、厚重如混沌的神魂之力，跨越了無盡時空，轟然湧入這具瀕死的軀殼！
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髒，猛地重新搏動！
那股帝者神魂的威壓，哪怕隻剩下萬分之一的殘縷，也絕非幾個淬體境的外門弟子能夠承受。正準備再下狠手的張昊四人，像是突然被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壓住，渾身骨骼咯吱作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無邊的恐懼，從靈魂深處瘋狂滋生，淹沒了他們所有的神智。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眼前那個瀕死的廢物，突然變了。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們如同螻蟻仰望巨龍，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夜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再沒有半分原主的怯懦與絕望，隻剩下曆經萬古滄桑的淡漠與冷冽，彷彿九天星河都在他眼底沉浮，一眼望去，便足以讓眾生俯首。
“聒噪。”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刻入骨髓的帝者威嚴。
張昊四人渾身巨震，喉嚨一甜，竟直接被這兩個字震得噴出一口鮮血，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褲襠處隱隱有濕意蔓延——他們被嚇破了膽。
林夜沒再看這幾隻螻蟻一眼。
前世，他是九天仙界公認的萬古丹帝，林夜。
丹道造詣冠絕古今，一手丹術可逆生死、轉乾坤，哪怕是瀕臨隕落的仙王，也要捧著至寶，求他一爐丹藥。他以一己之力，開創了丹道新紀，讓丹道從輔助末技，成為能與劍道、法道並肩的頂尖大道。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衝擊仙帝境的最後關頭，九重帝劫最凶險的時刻，陪他走過數十萬年修行路的結義兄弟淩虛仙皇，還有他視若珍寶的道侶洛水仙君，會同時對他出手。
“大哥，你的丹道本源，給我纔是物盡其用！”
“林夜，你太強了，強到讓我害怕。隻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至親至信之人的背叛，加上狂暴的帝劫同時爆發，他別無選擇，隻能引爆畢生修為與丹道本源，與二人同歸於盡。
自爆的餘波，足以撕碎半個仙界。他本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卻沒想到，伴生了他一生的混沌至寶萬化丹爐，竟護住了他的一縷殘魂，跨越無盡時空，墜入了這下界凡域，重生在了這個同名同姓、同樣叫林夜的少年身上。
“淩虛，洛水……”
林夜在心底默唸這兩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徹骨的寒芒。前世的血仇，這一世，他必定會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他定了定神，開始感知這具身體的狀況，眉頭瞬間皺起。
太差了。
靈根碎裂，經脈斷了七七八八，丹田破損，體內還淤積著大量的陰寒濁氣，別說修煉，就連正常行動都受影響。說是廢柴，都算是抬舉了。
也難怪這幾個淬體境的小嘍囉，都敢隨意欺辱。
就在這時，他的識海深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一尊古樸無華、通體纏繞著混沌紋路的三足丹爐，正靜靜懸浮在他的識海中央，爐身微微震顫，散發出淡淡的暖意，滋養著他殘破的神魂。
萬化丹爐！
林夜心中一喜。
這尊混沌至寶，是他能重生的根本，也是他前世能登頂丹道之巔的最大依仗。沒想到，它竟跟著自己的殘魂，一起重生了！
雖然此刻丹爐受損嚴重，九成九的能力都被封印，隻能散發出微弱的藥力，但隻要有它在，修複這具殘破的身體，不過是時間問題。
世人皆以為，他萬古丹帝的名號，是靠這尊至寶丹爐得來。卻沒人知道，真正珍貴的，是他窮盡數十萬年，刻入神魂的丹道造詣。
哪怕沒有丹爐，這諸天萬界，也沒人能在丹道上，與他並肩。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趴在地上的張昊，終於緩過了那股窒息的恐懼，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林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怎麽也想不通，剛才還任人宰割的廢物，怎麽突然就有了這麽恐怖的氣場。
林夜的目光緩緩落回他身上，淡漠的眼神，像在看一隻死物。
原主的仇，他接了。
這具身體承受的毆打，這半年來受的所有欺辱，還有原主靈根碎裂的賬，他都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緩緩抬起腳，一步步走向張昊。
明明他的腳步虛浮，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可張昊卻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閻羅，瘋狂地往後縮，嘴裏語無倫次地喊著：“你別過來！我叔叔是外門管事！你敢動我，我讓你被逐出師門！”
“逐出師門？”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停在他麵前。
前世，就算是仙界的仙皇、仙帝，也不敢在他麵前說這種威脅的話。一個下界宗門的外門管事，也敢在他麵前叫囂？
他微微俯身，一眼便看穿了張昊的修為底細——淬體六重，靠著丹藥堆上來的，根基虛浮得一塌糊塗，經脈裏還有大量未化解的丹藥殘渣，修煉的功法更是粗劣不堪，漏洞百出。
“你靠著強行吞服聚氣散，三個月前突破淬體六重，可惜功法不對，藥力淤積在右肋經脈裏，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劇痛難忍，對不對？”
林夜的聲音很淡，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張昊頭上。
張昊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連他叔叔都不知道！這個廢物，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夜已經伸出手指，快如閃電，精準地點在了他的右肋處。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後山，張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那股比月圓之夜強烈十倍的劇痛，讓他連暈厥都做不到。
林夜收回手指，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他隻是隨手點破了對方淤積藥力的經脈節點，沒有廢他的修為，卻讓他往後每一次修煉，都要承受十倍的痛苦。
敢對他動手，這隻是利息。
剩下三個弟子，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跑。
“站住。”
林夜淡淡開口。
三人瞬間僵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不敢再動分毫，渾身抖得像篩糠。
“滾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張師兄，”林夜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處洞府，是我的。想要，讓他自己來拿。再有下次，就不是疼一下這麽簡單了。”
“是是是！我們知道了！我們這就滾！”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扛起地上痛暈過去的張昊，頭也不回地跑了，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荒徑上終於恢複了安靜。
林夜鬆了口氣，一股虛弱感瞬間襲來。
剛才那一下，看著輕鬆，實則已經耗盡了這具身體裏僅存的微薄靈力，還動用了一絲神魂之力，此刻已經到了極限。
他扶著旁邊的樹幹，融合著原主殘留的記憶，一步步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原主的洞府，在後山最偏僻的角落，說是洞府，其實就是一處狹小的山洞，隻有一張石床，一個石桌，角落裏堆著幾株最低階的聚氣草，還有一口裂了縫的煉丹爐，是原主省吃儉用買來的，想靠煉丹賺點靈石，卻連最低階的聚氣散都煉不出來。
林夜關上洞門，佈下了一道簡陋的禁製，才盤膝坐在石床上，閉上眼，再次內視自己的身體。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靈根碎裂得極其徹底，不像是意外受損，反而像是被人用陰毒的手法，硬生生震碎的。而且碎裂的靈根深處，竟還藏著一道極其隱晦的封印，若不是他的神魂是帝級，根本察覺不到。
“嗯？”
林夜眉頭緊鎖。
原主的記憶裏，秘境試煉裏他隻是被妖獸震傷，根本沒有遭遇過能震碎靈根的攻擊。
也就是說，原主的靈根，是被人暗算的。
而且這道封印，手法陰毒詭異，絕不是一個下界青雲宗的弟子能佈下的。
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不是一個普通的宗門弟子那麽簡單。
林夜指尖輕輕敲擊著石床，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有意思。
重生一次，不僅撿了個複仇的攤子，還順帶接了個謎團。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這些。
當務之急，是修複這具殘破的身體，重塑道基，踏入修煉之路。
他看向角落裏那幾株最低階的聚氣草，還有那口破煉丹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別人眼中的廢柴之軀，在他萬古丹帝麵前，不過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哪怕隻有最垃圾的草藥，最破爛的丹爐，他也能逆天改命！
而就在這時，洞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一道囂張跋扈的聲音，隔著洞門傳了進來：
“林夜！你個廢物，竟敢傷我的人！給我滾出來受死！”
來了。
林夜緩緩睜開眼，眼底寒芒一閃。
正好，拿你們，試試我重生後的第一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