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拚命三娘------------------------------------------，在影視城這片光怪陸離的天地裡，瘋狂旋轉起來。王春慧的名字漸漸不為人知，但“那個特能扛的群演妹子”、“拚命三娘”的稱號，卻像長了腳似的，在各大劇組的場務、副導演之間流傳開來。，她還隻是劉副導那個劇組裡，淹冇在“百姓”人堆裡，驚慌躲避馬蹄的路人甲。後來，找她的人漸漸多了。今天在民國戲裡當驚恐的街坊，明天在仙俠劇裡做仰望上仙的芸芸眾生之一，後天又鑽進抗日劇裡扮演逃難的村民。她穿著從粗布麻衣到破爛軍裝再到廉價“古裝”的各色衣服，臉上被抹過灰，塗過“血”，也點過“美人痣”。她站過、跪過、跑過、哭過、笑過（當然是劇情需要的假笑），在盛夏裹著棉襖拍雪景，在寒冬穿著單衣演苦夏。她不挑角色，不問價格，隻要有活，給錢，她就上。導演讓怎麼演，她就怎麼演，不搶戲，不抱怨，讓哭絕不笑，讓跑絕不走，哪怕隻是背景板裡一個模糊的輪廓，她也站得筆直，眼神到位。“拚命三娘”這個外號，是《深宮秘史》劇組一個管飯的大姐先叫起來的。那天王春慧淩晨三點就到場化妝，扮演一個在禦花園裡被“賜死”的宮女（這次是灌毒酒，比上吊“溫和”點），演完自己的戲份，聽說隔壁《江湖風雲》劇組缺幾個“被打傷的鏢師”，立刻抹了把臉，跑去應征，在塵土裡摸爬滾打一上午。中午扒拉了兩口盒飯，又接到電話，下午《民國舊夢》劇組需要幾個“舞廳裡的賓客”，她換上旗袍和高跟鞋（磨腳得要命），踩著點兒趕到，一直熬到半夜收工。一天輾轉五個劇組，領了五份工錢，回到她那間廉價小旅館時，腳腫得差點脫不下鞋子。“你這姑娘，是要錢不要命啊？”管飯大姐看得直咂舌。，露出被“毒酒”（糖漿）染得有點黃的牙齒，笑了笑。她冇說話，心裡卻在想：命當然要，但錢，更是活命的根本。那把貼身的鑰匙，像個不定時炸彈，她必須在這炸彈引爆前，攢夠足夠的“緩衝墊”。“緩衝墊”在迅速增厚。從最初小心翼翼地數著幾十、一百的零散鈔票，到後來能接到五百、八百塊的有幾句台詞或需要點簡單演技的“特約”角色。她甚至有了一個廉價的硬殼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每個劇組的名字、拍戲日期、角色、工錢，字跡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來也勉強能看了。她還在二手市場，花兩百塊淘了個能接打電話、收發簡訊的老款諾基亞，雖然不能上網，但足以讓她不錯過任何一個副導演的電話。，影視城的銀杏葉黃了又落。王春慧褪去了最初的惶恐和生澀，麵板曬黑了些，眼神裡卻多了股韌勁和精明。她不再住四十塊一天的小旅館，而是在影視城附近的老舊小區裡，租了一個帶獨立廚衛的單間，月租六百。房間不大，但乾淨，有扇能曬到太陽的窗戶。她用攢下的錢，添置了簡單的被褥，一個小電鍋，甚至還有一個暖水壺。最重要的是，她在床板底下，用膠帶粘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麵是兩萬三千七百五十六元八角——這是她三個月來，除了必要開銷（房租、飯錢、交通、偶爾犒勞自己的一碗加肉拉麪），一分一分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在以前那個世界，這可能隻是她兩個月的工資。但在這裡，在這個一切從頭開始、危機四伏的穿越副本裡，這是她用無數次清晨的困頓、正午的暴曬、深夜的寒風，用無數次灰頭土臉、腰痠背痛、腳底起泡換來的，沉甸甸的安全感。“女配”的角色了。不再是背景板，而是有名字、有簡單人設、能出現在演員表末尾那種。雖然依舊是“惡毒女配的丫鬟甲”、“癡情男主早死的白月光乙（活在回憶裡）”、“推動劇情的關鍵路人丙”之類的邊角料，但至少有台詞了，鏡頭也會多給幾秒。，她就在一部小成本網劇裡，演了一個暗戀男主、給女主下絆子，結果兩集就被男主識破、悲憤跳井的“心機女”。跳井前，她還有一段長達三分鐘的、聲淚俱下的“你為什麼不愛我”獨角戲。導演說她哭得“很有層次，絕望中帶著不甘”，雖然那口“井”隻是個鋪了綠布的大水缸，雖然她拍完那場戲，眼睛腫了兩天，但拿到八百塊片酬時，她覺得那口水缸都顯得可愛了起來。，她又接了個新活兒。是一部民國背景的宅鬥劇，她演一個頗有心計、試圖爬老爺床、最後被太太發賣的歌女。戲份不算多，集中拍兩天，但有兩場重頭戲：一場是勾引老爺，一場是被太太掌摑。片酬給到一千二，算是她目前接過最高價的“女配”了。，她正坐在化妝間裡，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鏡子裡的女人，柳葉眉，丹鳳眼，嘴唇塗得嫣紅，眼角眉梢刻意畫上了幾分風塵和算計。身上是豔俗的玫紅旗袍，開衩很高。王春慧看著鏡中的自己，有點陌生，又有點奇異的平靜。她輕輕吸了口氣，手習慣性地按了按胸口——鑰匙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冰涼，安靜。這三個月，它異常安分，彷彿真的隻是一把普通的、有點涼的黃銅鑰匙。“王春慧！準備好了嗎？到你的戲了！”場務在門口喊。“來了！”她站起身，拉了拉緊繃的旗袍下襬，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穩穩地走了出去。，佈景是奢靡的民國風臥室。扮演老爺的中年男演員穿著絲綢睡衣，靠在躺椅上。扮演太太的女演員妝容精緻，坐在一旁，眼神冷厲。
導演簡單講了下戲：“春慧，你從門口進來，要媚，要柔，眼神要勾人，但動作不能太俗。走到老爺身邊，坐下，手搭上去，說台詞。老爺會推開你，然後太太過來，這一巴掌要真打，借位不行，我們要特寫。明白嗎？”
“明白，導演。”王春慧點頭。真打而已，又不是冇捱過。上次拍那個被土匪擄走的村姑，她可是實打實被“匪兵”在泥地裡拖了十幾米，胳膊肘的擦傷現在還冇好全。
“好，《金粉世家》第三十二場，第一次，Action！”
打板聲落下。
王春慧眼神瞬間變了。那是一種混合著野心、討好、孤注一擲的嫵媚。她扭著腰肢（儘量顯得自然），一步一步走進鏡頭，眼波流轉，看向“老爺”時，帶著水光，看向“太太”時，又飛快地垂下，掩飾住一絲畏懼和嫉恨。
她在“老爺”身邊的貴妃榻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塗著鮮紅蔻丹的手，輕輕搭上男人穿著絲綢睡衣的手臂，聲音又軟又膩：“老爺，夜深了，讓玉蘭陪您說說話，解解悶兒，可好？”
“卡！”導演喊停，皺了皺眉，“眼神對了，但手的感覺不對，太生硬，像是搭木頭。再來，要柔若無骨，帶點挑逗。”
“對不起導演，再來一次。”王春慧立刻道歉。
第二次，她調整了手上的力度和角度。
第三次，導演對走位的速度提出了要求。
第四次，台詞的情緒需要更飽滿。
…… 足足拍了八條，這場“勾引”戲才勉強過關。王春慧感覺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搭在男演員手臂上的手指也有些發麻。但冇人抱怨，劇組就是這樣的，一遍遍磨，直到導演滿意。
緊接著就是重頭戲——掌摑。
扮演太太的女演員私下裡挺和氣，還跟王春慧說了聲“對不住，待會兒我儘量控製力道”。但真到了鏡頭前，那種主母的威嚴和憤怒瞬間就出來了。
“Action！”
“太太”疾步上前，眼神銳利如刀，揚起手，帶著風聲——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攝影棚裡迴盪。
王春慧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不是借位，是真的，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她踉蹌了一下，順勢跌坐在地上，捂住臉，再抬頭時，眼裡已經迅速蓄滿了淚水，不是演的，是真疼出來的。但這疼痛和淚水，恰好符合角色此刻的驚恐、羞憤和絕望。
“好！這條情緒非常好！過了！”導演很滿意。
“太太”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連連道歉：“冇事吧春慧？疼不疼？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冇事，劉姐，演得好，真打效果才真實。”王春慧忍著臉上灼熱的痛感，扯出個笑容，半邊臉已經隱隱腫了起來。
副導演過來，遞給她一個冰袋：“敷一下，辛苦了。明天還有你一場被髮賣出府的戲，記得早點來。”
“好的，謝謝導演。”王春慧接過冰袋，按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稍稍緩解了疼痛。她走到一邊，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劇組人員忙碌地準備下一場戲。
臉上很疼，但心裡是踏實的。一千二，明天還有一場，加起來至少一千五。兩場戲，挨一巴掌，值了。
她摸了摸腫起的臉頰，又下意識地碰了碰胸口的鑰匙。
三個月了。她從那個掉進《貓和老鼠》、在《還珠格格》片場上吊、身無分文的倒黴穿越者，變成了影視城裡小有名氣、能接到女配角色、床板下壓著兩萬多存款的“拚命三娘”。
鑰匙依舊沉默，未來依舊未知。
但至少現在，她有地方住，有錢賺，有目標（攢更多錢），有能力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影視世界裡，暫時站穩腳跟，甚至……稍微活得像個樣子了。
王春慧把冰袋換了個麵，更緊地貼在臉頰上，目光掃過嘈雜的片場，心裡默默地想：隻要這把破鑰匙彆突然又抽風，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過下去。
遠處，導演拿著喇叭在喊：“下一場準備！燈光！道具！演員就位！”
新的戲，又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