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個單間------------------------------------------，指腹一遍遍撫過鈔票邊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粗糙質感。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影視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驅散了清晨化妝時沾染的寒氣。脖子已經不疼了，嗓子也清亮了不少，身上這套粗布丫鬟服雖然簡陋，但比起那身差點勒死她的宮女服，簡直堪稱舒適。“官家小姐”的戲份早上就拍完了，那五句台詞她發揮得不錯，一次過，冇挨導演罵。緊接著馬不停蹄換上丫鬟衣服，端著那個輕飄飄（道具）的首飾盒子，在“小姐”身後亦步亦趨當了小半天背景板。活兒輕鬆，錢也結得快。此刻，這三百八十塊安穩地待在她貼身口袋裡，沉甸甸的，是實打實的底氣和盼頭。“有錢了！”她在心裡小聲歡呼，盤算著這筆“钜款”的用途。首先，必須離開那個四麵漏風、八人擠一間、晚上能聽全屋交響樂（磨牙打呼說夢話）的“員工宿舍”。那地方，待一週已經是她忍耐的極限。然後，吃點好的，補償一下被廉價盒飯和穿越驚嚇雙重摧殘的胃。最後……她摸了摸懷裡那把依舊安靜如雞的鑰匙，歎了口氣，最後還得攢著，天知道這祖宗下次什麼時候抽風，又把她扔到什麼鬼地方去，冇錢傍身，怕是真要餓死。，還是先去找個哪怕最便宜的小旅館落腳時，一個帶著明顯口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哎，那個妹子！穿丫鬟衣服那個！等一等！”，看到一個穿著軍綠色馬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手裡拿著檔案夾的男人小跑過來，額頭上有些汗。看打扮，像是哪個劇組的副導演或者場務頭子。“叫我？”王春慧指了指自己。“對，就你。”男人跑到跟前，喘了口氣，上下打量她，“剛在隔壁《錦繡春秋》劇組看見你出來了，演丫鬟那個是吧？戲不錯，挺穩當，不瞎看鏡頭。”，麵上儘量保持平靜：“謝謝導演。剛拍完。”“是副導，姓劉。”劉副導擺擺手，開門見山，“我們組明天有場大戲，缺群演，主要就是充場麵，冇台詞，可能站的時間長點，工錢日結，一百一天，管一頓午飯。來不來？”！還管飯！比丫鬟的八十還多二十！而且聽起來隻是站著，不用背詞，不用“上吊”，也不用跟湯姆貓賽跑！“來！劉導，我來！”王春慧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現階段，掙錢就是硬道理，是她在這莫名其妙又危機四伏的穿越生涯裡，能抓住的最實在的稻草。“行，爽快！”劉副導顯然對她的態度很滿意，從檔案夾裡扯了張紙條，唰唰寫下集合時間、地點和一個電話號碼，“明天早上六點，東區‘侯府’門口，找穿我這種馬甲的，報我名字。電話拿著，萬一有變動通知你。對了，衣服我們提供，你自己準備好內衣褲和鞋子就行，要黑色的，彆太紮眼。”“明白，謝謝劉導！”王春慧雙手接過紙條，像接過聖旨，小心摺好，放進裝錢的內兜旁邊。，王春慧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她冇急著去吃那碗想象中的豪華牛肉麪，而是直奔影視城外圍那片廉價旅館聚集區。
相比商業街的熱鬨，旅館區顯得雜亂而擁擠。各種招牌林立，“溫馨之家”、“旅客驛站”、“平價客棧”，字型花花綠綠，霓虹燈管在白天也倔強地閃爍著。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食物和廉價洗滌劑混合的味道。
王春慧一家家看過去，比較著價格和環境。最後，她停在了一家名叫“安心小駐”的旅館門前。門臉不大，但看起來還算乾淨，門口貼著“單間特價40元/天”的紅紙。
四十塊一天……心又在滴血。這相當於她明天小半天白站了。但想想“員工宿舍”那糟心的環境，她咬咬牙，推門走了進去。
前台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機看電視劇。聽到動靜，眼皮都冇抬：“住宿？”
“嗯，單間，一天。”王春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老練，不像第一次來開房的樣子。
“四十，押金五十，一共九十。身份證。”男人伸出手。
身份證？王春慧心裡一緊。她哪有這玩意兒？萬能鑰匙可冇附贈合法身份。
“那個……老闆，我是隔壁影視城跑龍套的，身份證忘帶了，剛下戲，就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她擠出一個儘可能誠懇又帶點可憐巴巴的笑容，指了指自己還冇來得及換下的丫鬟服，“工錢剛結，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住一天，明天一早就走，保證不惹事。”
男人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那套粗糙的戲服，似乎見怪不怪了。影視城附近，多的是她這樣的“漂泊者”。
“行吧，”男人收回手，在抽屜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把繫著塑料牌的鑰匙，“206，最裡頭那間。房間小，但有獨立衛生間，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押金五十，房費四十，一共九十，退房時押金還你。彆弄壞東西，彆太吵。”
“哎！謝謝老闆！謝謝！”王春慧忙不迭地點頭，從內兜裡數出九十塊錢，小心地遞過去，換回了那把鑰匙。捏著這把小小的、冰涼的鑰匙，她感覺比捏著那把坑爹的萬能鑰匙踏實多了。
206房間果然很小，隻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和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光線昏暗。牆壁有些發黃，天花板角落有蛛網，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但，它有門，能鎖，有四麵完整的牆，還有一個小小的、帶著馬桶和淋浴花灑的獨立衛生間！
王春慧關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聲歎息，歎出了穿越以來的所有顛沛、驚嚇、疲憊和委屈。
她把裝著全部家當（幾件換洗衣物、新買的牙膏毛巾、那桶冇捨得吃的泡麪、半袋巧克力派）的塑料袋放在椅子上，走到床邊，試探著坐下。床墊很硬，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比她之前睡的硬板床還是軟和了那麼一點點。被子看起來洗得發白，但聞著冇有明顯的異味。
她脫掉腳上那雙磨腳的布鞋，襪子也褪了，光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上。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水流先是渾濁了片刻，很快變得清澈。她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涼意刺激著麵板，帶著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但對她來說，簡直是沁人心脾。
她甚至奢侈地用了點新買的牙膏，仔仔細細刷了牙，刷得滿嘴薄荷清香。然後用新毛巾沾濕了水，簡單擦了擦身上，換上了自己唯一一套從現代帶過來的、已經穿得發軟的棉質睡衣。
做完這一切，她爬上床，鑽進被子裡。被套有些粗糙，但乾燥，有陽光曬過的味道。窗外隱約傳來影視城的喧囂，遠處似乎有劇組在拍夜戲，隱隱約約的燈光透過小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很吵，很亂，房間也簡陋得可憐。
但這一刻，王春慧感到了穿越以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安全。這是她自己的空間，用自己掙來的錢換來的，暫時的，但實實在在的庇護所。
她側過身，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隔著睡衣，觸到那把緊緊貼著的萬能鑰匙。它依舊沉默，冰涼。
“看在你今天讓我順利賺到錢，還找到個暫時落腳點的份上，”她對著黑暗，小聲嘟囔，“暫時不罵你了。但明天那活兒，你得保佑我順順利利，一百塊到手，聽見冇？不然……不然我就把你泡在旅館的馬桶裡！”
鑰匙自然冇有任何迴應。
王春慧也不在意，裹緊了被子，閉上眼。身體明明很累，精神卻因為白天順利的拍攝、新找到的工作和此刻這方寸之間的安寧，而有些奇異的亢奮。但身體終究是誠實的，不過幾分鐘，連日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將她徹底淹冇。
這一夜，冇有磨牙聲，冇有呼嚕聲，冇有夜半驚叫，也冇有穿堂冷風。她睡得格外沉，格外香，連夢都冇做一個。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機鬧鐘（感謝鑰匙穿越時至少冇把她的手機和那點可憐的行李弄丟）叫醒的。雖然隻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但質量極高。她神清氣爽地起床，用旅館提供的劣質熱水器裡所剩無幾的熱水，快速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內衣褲和黑色帆布鞋，將長髮利落地紮成低馬尾。
退了房，拿回五十塊押金，她揣著剩下的錢，精神抖擻地朝著和劉副導約定的集合地點走去。
清晨的影視城，空氣中還瀰漫著薄霧和早點攤的煙火氣。東區“侯府”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和她一樣的群演，大多神情麻木，或蹲或站，安靜地等待著。劉副導果然在，正拿著名單點名。
王春慧報了到，領到一套粗糙的、打著補丁的“百姓”衣服，找了個角落換上。今天的戲份確實簡單，就是扮演街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在主角騎馬經過時，做出驚慌躲避、然後又好奇張望的樣子。大部分時間就是站著，或者按照指令小範圍移動。
冇有台詞，不需要複雜的表情管理，甚至不需要直接麵對主演（她離得挺遠）。工錢日結，中午還真管了一頓盒飯，雖然依舊是土豆白菜為主，但裡麵居然有兩片薄薄的肥肉！
王春慧吃得心滿意足。站著是有點累腳，但比起之前被貓追、被白綾勒、被粉紅色精神汙染，這簡直可以算作帶薪休假了。
傍晚收工，劉副導果然很守信用，當場發錢，一張紅票子遞到她手裡，嶄新挺括。
“妹子，明天還有戲，來不來？”劉副導一邊發錢一邊隨口問。
“來！隻要有活，我就來！”王春慧捏著新到手的工錢，笑容格外真誠。
離開片場，夕陽正好。她冇再急著去找旅館，而是先繞到昨天那家小賣部，猶豫了一下，冇買零食，而是買了一瓶兩塊五的礦泉水，又去旁邊的包子鋪，花三塊錢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
然後，她才重新走向那片廉價旅館區。這一次，腳步更穩，腰板更直。她甚至有餘裕地比較了幾家的價格和環境，最後選了一家看起來稍微新一點、老闆娘麵相也和善些的“悅來客棧”，同樣以“身份證忘帶”為理由，用四十五塊錢（這家比昨天那家貴五塊，但老闆娘答應熱水供應時間長一點）開了個單間。
房間差不多，但窗戶稍微大一點，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王春慧放下東西，坐在床邊，啃著肉包，喝著涼水。
肉包餡不算多，但味道不錯。涼水有點澀，但解渴。
她慢慢吃著，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影視城亮起的、彷彿永不熄滅的燈火。
鑰匙依舊安靜地貼在心口，像個蟄伏的、不知何時會醒的怪物。
但至少今晚，她不用再住漏風的宿舍。至少今晚，她口袋裡有一百多塊的結餘。至少明天，她還有一份能站著就把錢賺了的工作。
王春慧嚥下最後一口包子，舔了舔嘴角的油漬，眼神望向窗外那片被燈光染成昏黃的夜空。
生活好像……也冇那麼糟糕透頂。隻要鑰匙暫時不搗亂，隻要她還能繼續跑龍套，一天一百，十天一千，一個月就是三千……她甚至可以開始琢磨，是不是該去買個便宜點的二手手機，或者，攢夠了錢，去影視城外麵找個正經的、能簽合同的長工？
未來似乎有了一點點模糊的、可以期待的光亮。
當然，前提是，那把該死的鑰匙，能安分得久一點，再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