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中心那場勝利的狂喜,在沐陽轟然倒地的瞬間,凍結成了冰冷的恐懼。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被壓縮。阿泰斯特第一個反應過來,巨大的身軀像獵豹般竄過去,蹲在沐陽身邊,不敢亂動,隻是焦急地低吼:“Sunny!Sunny!你怎麼樣?!”巴蒂爾緊隨其後,迅速檢查沐陽的呼吸和瞳孔,同時朝場邊瘋狂揮手:“隊醫!快!”
整個球館從山呼海嘯般的慶祝,陷入一片死寂,隨即被驚慌的低語和驚呼取代。觀眾席上,許多球迷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著場地中央。火箭替補席所有人都沖了過來,圍成一圈,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擔憂。雷霆隊的球員們也停下了離開的腳步,杜蘭特、威斯布魯克等人麵露關切。
隊醫和訓練師帶著擔架以最快速度沖入場內。簡單的現場檢查後,隊醫的臉色變得極其嚴峻。“生命體征不穩定,意識喪失,需要立刻送醫!”他果斷決定,和訓練師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沐陽抬上擔架,蓋上保溫毯,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飛速離開球場。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卻像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噩夢。阿泰斯特想跟上去,被助理教練攔住:“羅恩,先讓醫生處理!我們去醫院!”阿泰斯特看著擔架消失在通道口,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更衣室裡,勝利的香檳無人開啟。球員們沉默地坐著,或站著一動不動。洛瑞雙眼通紅,斯科拉低著頭祈禱,巴蒂爾眉頭緊鎖,不斷重新整理著手機,希望能看到任何來自醫院的訊息。傑夫·特裡(正在達拉斯看直播)的電話直接打爆了火箭更衣室,得知情況後,他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然後立刻表示要開私人飛機來休斯頓。
社交媒體上,火箭隊官方第一時間釋出了簡短宣告:“沐陽在比賽結束後突感不適,目前已送往醫院接受檢查和治療。具體情況待進一步通知。感謝大家的關心。”宣告一出,瞬間引爆網路!
“什麼情況?!沐陽昏倒了?!”
“我的天!剛才還生龍活虎砍下65 20 20,怎麼突然就……”
“求平安!一定要平安啊!”
“是不是太累了?連續高負荷比賽,又打出這種史詩資料……”
“聯盟是不是該反思一下?對沐陽的針對和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蕭華出來說話!”
“為沐陽祈禱!PrayForSunny”
祝福和擔憂的聲浪瞬間淹沒了所有籃球論壇和社交媒體。無論敵隊球迷還是中立球迷,此刻都暫時放下了立場,為一個偉大運動員的健康祈禱。沐陽81分之夜積累的巨大人氣和聲望,在此刻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善意洪流。
醫院裏,氣氛凝重。沐陽被直接送入了重症監護室(ICU)進行全麵的檢查和監測。林薇薇在接到電話後,幾乎癱軟,在嶽母的攙扶和嶽父的陪同下,抱著才幾個月大的沐辰,以最快速度趕到醫院。她臉色蒼白,嘴唇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兒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安靜地躺在母親懷裏,睜著烏黑的眼睛。
莎拉·陳、施倫克、張維平等火箭高層悉數到場,守候在ICU外。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壓抑的寂靜。
主治醫生是醫院最頂尖的內科和運動醫學專家組成的團隊。初步檢查排除了心臟驟停、腦卒中等最危險的急性病症。但沐陽持續的意識模糊和生命體征的不穩定,讓醫生們不敢掉以輕心。
“我們需要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包括增強CT、MRI、全麵的血液和生化分析,甚至可能需要腰穿檢查腦脊液。”主治醫生對林薇薇和火箭管理層解釋道,“目前看,過度疲勞、電解質紊亂、神經係統短暫性功能障礙,或者……某種罕見的應激反應,都有可能。他今晚的比賽強度太大了,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了極限負荷。”
林薇薇緊緊抱著孩子,聲音有些發顫:“醫生,請用最好的治療,一定要救他……”
“我們會的,沐太太,請放心。”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刻意的腳步聲。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亞當·蕭華在羅伯特·詹金斯和兩名聯盟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快步走來。蕭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凝重。
“林女士,施倫克先生,我代表NBA聯盟,對沐陽先生的狀況表示最深的關切。”蕭華走到近前,語氣沉痛,“我們已經聯絡了全美最頂尖的幾家醫療機構和運動康復專家,如果需要,可以立刻提供一切可能的醫療資源支援。”
林薇薇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莎拉·陳上前一步,禮貌而疏遠地說:“感謝聯盟的關心,蕭華先生。目前醫院正在全力診治,具體情況還需要等待檢查結果。”
“當然,當然。”蕭華連連點頭,“有任何需要,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聯盟。沐陽先生是聯盟最重要的資產之一,他的健康是我們所有人的頭等大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ICU緊閉的大門,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也提醒我們所有人,職業運動員的健康管理,尤其是核心球員的負荷控製,是多麼重要。聯盟近期釋出的‘負荷管理指導建議’,正是出於這樣的長遠考慮。”
這番話,聽起來是關懷,但細品之下,卻隱隱有將沐陽昏倒歸因於“過度使用”、“球隊管理不善”的嫌疑。施倫克和張維平臉色微變。
莎拉·陳不動聲色:“球隊一直有科學的醫療和訓練團隊,負責球員的健康管理。具體原因,需要等待醫生的專業診斷。”
蕭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又表達了一番慰問後,便帶著詹金斯等人離開了。臨走前,詹金斯習慣性地拿出PDA,記錄了幾筆。
“黃鼠狼給雞拜年。”看著蕭華離去的背影,阿泰斯特不知何時也趕到了醫院,低聲啐了一口。他剛纔去換了便服,眼裏佈滿血絲。
“他來得太快了。”張維平低聲道,“訊息剛傳出去沒多久。”
“他是想第一時間掌握情況,並且……引導輿論。”施倫克臉色難看。
果然,不久後,一些與聯盟關係密切的媒體開始放出“分析”文章,標題諸如《史詩資料背後的代價:沐陽昏倒引發對球星使用率的再思考》、《是英雄還是隱患?從沐陽看現代籃球的強度極限》、《聯盟‘負荷管理’政策的必要性與緊迫性》。文章雖未明說,但字裏行間都在暗示,火箭隊對沐陽的過度依賴和使用,是導致此次意外的潛在原因,並藉此再次強調聯盟相關政策的“正確性”和“前瞻性”。
這種將一場突發健康危機,迅速扭轉為對球隊管理和聯盟政策合理性論證的操作,激起了大量球迷的反感和憤怒。
“人都躺進ICU了,還在扯什麼使用率?!”
“蕭華這是趁機甩鍋給火箭隊!”
“我們需要真相,不是你們聯盟的政治博弈!”
“祈禱沐陽平安,同時要求徹查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醫院內,漫長的等待在繼續。林薇薇在家人和莎拉的勸說下,到隔壁休息室暫時休息,但依然緊抱著孩子,不肯離開醫院半步。沐辰似乎知道父親正麵臨難關,不哭不鬧,隻是用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服。
夜深了,初步的檢查結果陸續出來。血液和生化指標顯示,沐陽體記憶體在嚴重的電解質紊亂和乳酸堆積,以及一些激素水平的異常波動,這確實與極度的身體疲勞和應激反應相符。神經係統初步檢查未見明顯器質性病變,但腦電圖顯示腦波活動異常活躍且紊亂,類似某種深度睡眠或意識分離狀態,原因不明。
“身體透支是肯定的,但導致突然昏厥和意識障礙的直接誘因,還需要進一步排查。”主治醫生說道,“我們已經邀請了神經內科和內分泌科的專家進行會診。目前生命體征已經趨於平穩,這是一個好訊息。但意識恢復的時間,無法確定。”
聽到生命體征平穩,所有人都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意識恢復時間無法確定”,又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病房內(已從ICU轉入特護病房),沐陽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線著各種監護儀器。臉色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彷彿隻是睡著了。林薇薇坐在床邊,輕輕握著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老公,你一定要醒過來……辰辰還等著你教他打球呢……”她低聲說著,將臉貼在沐陽的手背上。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林薇薇懷裏的沐辰,忽然伸出小手,朝著病床上的父親方向,咿呀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幾乎在同一時刻,沐陽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林薇薇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沐陽的臉。但那顫動稍縱即逝,沐陽依然沉睡。
是錯覺嗎?林薇薇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沒有聲張,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沐陽的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念:他一定能感覺到,一定能回來。
而在無人察覺的維度,沐陽的係統麵板上,那原本平靜流淌的“善念之泉”,正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探測的漣漪。泉水的深處,似乎有某種無形的聯絡,正透過血脈的羈絆,緩緩建立。
窗外的休斯頓,夜色深沉。一場關乎健康、陰謀與信唸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