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利·亞歷山大的來訪，像一隻不甚祥和的烏鴉，在沐陽休養期的平靜湖麵投下了一抹陰影。這位前老闆看似關切實則試探的話語，讓沐陽更加確信，他“球員-老闆”的雙重身份，已然成為NBA權力棋盤上一顆微妙而敏感的棋子。有人觀望，有人警惕，也有人想趁機撥弄。
送走亞歷山大後，沐陽立即與莎拉·陳、李明進行了加密視訊會議。
“亞歷山大這個人，精於算計，無利不起早。”莎拉分析道，“他親自來當說客，背後很可能有聯盟某些人的暗示，或者至少是得到了某種默許。想讓我們在火箭的決策上‘自我約束’，換取表麵上的寬鬆。”
“也可能是想攪混水，看看我們的反應，甚至為自己未來的某些利益鋪路。”李明補充。
沐陽點點頭：“不管他目的如何，我們的原則不變：合規，透明，以火箭隊利益為核心。但行動要更快，在聯盟劃定更窄的框子之前，把管理框架搭起來，把我們的意圖亮明。”
他做出決斷：“施倫克和張維平，就按‘雙核’方案推進。條件可以優厚，但權責條款必須清晰，尤其是涉及與小牛隊潛在利益衝突的防火牆條款。儘快敲定，然後正式向聯盟報備。紐約的會談，我們主動要求提前，就在一週後。帶上我們完整的合規流程方案和新管理層介紹。”
接下來的幾天，莎拉和李明展現出極高效率。與特拉維斯·施倫克的接觸起初遇到勇士隊的挽留，但當沐陽親自通過保密線路與施倫克進行了一次長談，闡述了火箭的潛力、未來規劃以及他將獲得的空前自主權（在沐陽戰略框架內）後，這位渴望證明自己的年輕經理動搖了。而張維平那邊幾乎是一拍即合，這位經驗豐富卻始終未能踏入NBA核心管理層的華人專家，將這次機會視為職業生涯的終極挑戰。
五天之內，兩份經過精心設計的聘用合同擺在了沐陽麵前。施倫克出任總經理，負責日常運營、交易談判、選秀執行、教練組聘用（需與張維平協商）等；張維平出任籃球運營執行副總裁，負責長期戰略、國際球探、球員發展、內部文化構建，並直接向沐陽彙報。關鍵條款包括：兩人在重大決策上需達成一致，若有分歧由沐陽最終裁定；所有涉及潛在利益衝突（尤其是任何可能關聯到達拉斯小牛隊球員或決策）的事項，必須啟動“特別審查流程”，由莎拉·陳的法律團隊和第三方合規顧問聯合評估；所有決策會議必須有詳細記錄並歸檔備查。
沐陽仔細審閱後，簽字批準。同時，火箭隊官方釋出宣告，正式任命特拉維斯·施倫克為球隊總經理，張維平為籃球運營執行副總裁。宣告強調了新管理層的經驗和能力，以及球隊致力於在聯盟規則下建設有競爭力陣容的決心，隻字未提沐陽的個人角色。
宣告一出，業界議論紛紛。施倫克的任命被認為是一次大膽的賭博，他資歷尚淺但理念先進；張維平的職位則引起了一些好奇和輕微質疑，畢竟他的名字在NBA主流圈並不響亮。但更多人將目光投向了宣告背後那雙無形的手——沐陽。這套看似製衡的“雙核”架構，顯然是他的手筆。
聯盟總部反應迅速。在收到火箭隊正式報備檔案的次日，亞當·蕭華的辦公室發來了會談確認函：時間定在四天後，地點紐約NBA總部。與會者包括蕭華本人、競賽委員會主席、法律總顧問，以及“特別合規辦公室”的代表（羅伯特·詹金斯的名字赫然在列）。要求沐陽、莎拉·陳、特拉維斯·施倫克、張維平均需到場。
“陣仗不小。”視訊裡，李明表情嚴肅，“這不像是一次澄清會談，更像是一次‘資格審核’或‘下馬威’。”
“意料之中。”沐陽肋部的傷讓他不能久坐，他稍稍調整了下姿勢，“把我們準備的合規流程手冊、防火牆製度、未來三個月工作計劃（不含具體球員名字）都帶上。態度要謙遜，原則要堅定。記住，我們是去解決問題的，不是去吵架的。”
出發前夜，林薇薇一邊幫沐陽整理簡單的行李（他仍需佩戴保護支具，行動不便），一邊憂心忡忡：“一定要去嗎？你的傷還沒好，坐飛機受得了嗎？萬一他們為難你……”
“必須去，薇薇。”沐陽握住她的手，“這是建立規則和互信的關鍵一步。躲不過的。醫生說了，短途飛行，注意姿勢，沒問題。莎拉和李明都在，還有新來的經理，我們準備得很充分。”
林薇薇嘆了口氣，將頭靠在他未受傷的肩頭：“我就是擔心……你現在身上有傷，心裏還要扛這麼多事。”
“放心，你老公沒那麼脆弱。”沐陽笑了笑，親了親她的發頂，“等我從紐約回來，估計就能拆掉這個笨傢夥（指保護支具）了。到時候好好陪你和爸媽。”
“你說的啊。”林薇薇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翌日，沐陽在莎拉·陳和一名隊醫的陪同下，飛赴紐約。施倫克和張維平從不同城市前往匯合。飛機上，沐陽大部分時間在閉目養神，實則繼續用所剩不多的善念值（25點，他不敢再輕易消耗）溫養傷處，並反覆推演會談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紐約NBA總部大樓威嚴而現代。一行人被引導至一間中型會議室。長條會議桌一側，亞當·蕭華居中而坐，兩側是競賽委員會主席、法律總顧問，以及麵無表情的羅伯特·詹金斯。氣氛肅穆。
“歡迎，沐先生，以及火箭隊的各位。”蕭華起身，與沐陽等人一一握手，笑容標準，但眼神銳利，“請坐。首先，再次祝賀沐先生完成對休斯頓火箭隊的收購，這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也祝願沐先生早日康復。”
寒暄過後，迅速進入正題。
蕭華開門見山：“聯盟讚賞沐先生和火箭隊新管理層主動溝通的意願。今天邀請各位來，主要是為了確保我們雙方對《NBA章程》中關於俱樂部所有權、競爭平衡以及利益衝突條款的理解完全一致，避免未來產生任何誤解或不必要的麻煩。”
法律總顧問開始逐條闡述相關規則，語氣刻板，內容繁瑣，但核心明確：禁止任何直接或間接損害聯盟競爭平衡的行為；禁止利用多重身份獲取不正當資訊或優勢；要求火箭隊與小牛隊在球員人事決策上保持絕對獨立。
施倫克和張維平分別介紹了自己的職責和初步工作計劃，強調將建立嚴格的內部流程以確保合規。莎拉·陳則展示了厚厚的合規手冊和防火牆製度。
蕭華耐心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沐陽身上：“很周詳的計劃，沐先生。但是，規則是死的，人心和現實是複雜的。我舉個例子，”他身體微微前傾，“假如，僅僅是假如，火箭隊正在評估某位自由球員A，而同一時間，小牛隊也對球員A有潛在興趣，但薪資空間有限。火箭隊通過正常渠道獲知了小牛隊的意向和報價上限。那麼，火箭隊在出價時，是應該純粹基於自身對球員A的價值判斷，還是可以‘參考’小牛隊的困境，從而以略高於小牛上限、但低於自身心理價位的價格，成功簽下球員A？這算不算利用了‘資訊優勢’？”
問題尖銳而具體，直指灰色地帶。
會議室安靜下來。施倫克和張維平看向沐陽。
沐陽迎著蕭華的目光，平靜回答：“蕭華先生，您舉的例子很有啟發性。在我們的合規流程中，任何涉及與其他球隊（不僅僅是小牛）可能產生競爭關係的球員評估和報價，都會有獨立的資訊源交叉驗證和倫理審查。如果發現資訊可能來源於非公開或敏感渠道，該評估將自動暫停，並提交合規委員會審議。我們不會，也不能基於此類資訊做出決策。火箭隊的出價，將完全基於我們自身對球員價值的評估、球隊需求以及薪資結構，與其他球隊的情況無關。”
“如何保證？”競賽委員會主席追問，“人心隔肚皮，流程可以規避，但意圖難以監控。”
“所以我們引入了第三方合規監督，並承諾向聯盟開放特定決策節點的記錄備查。”莎拉·陳介麵道，“同時，我們建議建立一條聯盟與火箭隊管理層的直接、保密溝通渠道，如果聯盟對任何特定操作存疑，可以隨時要求我們提供說明，我們承諾在最短時間內響應。”
這時，一直沉默的羅伯特·詹金斯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沐先生在達拉斯小牛隊擁有5%股份，並是球隊核心球員。根據我的觀察，沐先生與小牛隊管理層，尤其是馬克·庫班先生，以及多位核心球員，關係密切。這種私人關係，是否可能在不經意間，影響或泄露本應隔離的資訊？”
問題更加深入，觸及私人領域。
沐陽神色不變：“詹金斯先生，我理解您的擔憂。但商業規則和個人友誼是兩回事。我和庫班先生，以及小牛隊的隊友們，確實有良好的私人關係，這建立在共同奮鬥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但在涉及球隊事務時，我們都清楚底線在哪裏。我個人可以向聯盟保證，在我擔任火箭隊老闆期間，絕不會利用與小牛隊的私人關係，探聽或泄露任何可能影響競爭平衡的非公開資訊。同時，我也要求火箭隊管理層，在與小牛隊進行任何正式交流時，必須通過官方渠道，並有完整記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事實上，我認為透明是最好的防腐劑。聯盟可以定期或不定期地對火箭與小牛之間的通訊記錄、交易討論記錄進行抽查。如果我們確實做到了言行如一，時間會證明一切。”
蕭華注視著沐陽，良久，緩緩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很精彩的回答，沐先生。清晰，坦率，而且……自信。聯盟願意相信您的誠意。但是，”他話鋒一轉，“信任需要行動和時間來建立。在初始階段，聯盟決定對休斯頓火箭隊實施一項‘特別觀察期’程式，為期一年。”
“特別觀察期？”莎拉·陳眉頭微蹙。
“是的。”蕭華示意法律總顧問解釋。
法律總顧問清了清嗓子：“在特別觀察期內，火箭隊涉及的所有球員交易、自由球員簽約、選秀權交易，在達成正式協議前，需提前24小時向聯盟競賽委員會報備關鍵條款。聯盟有權基於‘維護競爭平衡’原則，對報備的交易進行質詢或要求提供補充說明。聯盟的質詢不必然導致交易否決，但火箭隊有義務配合。此外，羅伯特·詹金斯先生將繼續擔任聯盟與火箭隊之間的特別聯絡官，享有查閱非核心決策檔案的許可權，並定期提交觀察報告。”
條件堪稱苛刻。這幾乎是將火箭隊的運作置於顯微鏡下，並給予了聯盟一定的事前乾預權力。
施倫克和張維平臉色都有些難看。這無疑會極大增加運作難度和不確定性。
莎拉·陳正要據理力爭，沐陽抬手製止了她。
他看著蕭華，平靜地問：“這項‘特別觀察期’，是針對我個人的雙重身份，還是針對火箭隊本身？”
“主要是針對前者可能帶來的潛在風險。”蕭華回答，“當然，我們也希望藉此確保火箭隊的重建過程健康、合規。”
“我接受。”沐陽的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Sunny？”莎拉低聲提醒。
沐陽對她微微搖頭，然後對蕭華說：“聯盟的顧慮我理解，加強監管我也接受。但我有三個條件。”
“請說。”
“第一，觀察期以一年為限。一年後，若聯盟未發現火箭隊有任何違規行為，此程式自動終止，恢復正常監管。”
“第二，詹金斯先生的查閱許可權應明確邊界，僅限於可能涉及利益衝突的特定類別檔案，不得涉及球隊商業機密、球員醫療私隱等核心資訊。具體範圍由雙方法律團隊協商確定。”
“第三，聯盟的質詢應基於合理懷疑和明確規則，不能是無端猜測或隨意乾涉。若因聯盟質詢導致火箭隊錯失合理交易機會，聯盟應給出合理解釋。”
蕭華與左右低聲交換了意見，片刻後點頭：“可以。具體條款由法律團隊細化。那麼，我們達成共識了？”
“是的。”沐陽伸出手。
蕭華與他握手，笑容變得真切了一些：“沐先生，你做出了一個明智而富有勇氣的決定。聯盟並非要扼殺火箭隊，隻是希望確保遊戲規則的公平。期待看到火箭隊在你們帶領下重現輝煌。”
“謝謝，蕭華先生。”
走出NBA總部大樓，紐約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施倫克忍不住抱怨：“這簡直是被套上了枷鎖！24小時報備？他們會用各種理由拖延或質詢，我們的運作靈活性會大打折扣！”
張維平則相對沉穩：“未必全是壞事。至少規則明確了，邊界劃清了。在規則內跳舞，雖然束手束腳，但總比在灰色地帶提心弔膽強。而且，這也是向聯盟和其他球隊展示我們透明度的機會。”
莎拉·陳看向沐陽：“為什麼直接答應？我們可以爭取更寬鬆的條件。”
沐陽望著街頭熙攘的車流，緩緩道：“蕭華需要台階，也需要確保掌控力。我們表現出最大的合作誠意，甚至接受一些看似不平等的條件，反而能打消他們最深層的疑慮。用一年的透明和規矩，換取長期的信任和相對自由的未來，值得。而且，”他嘴角微勾，“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我們的決策經得起推敲，流程無懈可擊，他們找不到把柄，這‘特別觀察期’反而會成為我們的護身符。”
他轉向施倫克和張維平：“接下來，你們的任務很重。在嚴格合規的前提下，儘快拿出球隊評估報告、選秀策略和自由市場目標清單。記住，每一步都要留痕，經得起查。”
兩人肅然點頭。
回程的飛機上，沐陽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肋部的傷處隱隱作痛，與聯盟高層的博弈更是耗費心神。但他知道，這隻是長征第一步。火箭隊的重建，他個人的康復，與小牛隊關係的平衡，與聯盟的長期相處……挑戰才剛剛開始。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係統。善念值依舊隻有25點。而肋骨的癒合，似乎進入了一個緩慢的平台期。
或許，是時候認真考慮，如何更有效地獲取善念值了。
不僅僅是為了加速康復，更是為了應對未來更複雜的局麵。
係統的提示悄然浮現，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思緒：
【檢測到宿主麵臨多線挑戰與規則約束。‘善念之泉’深度功能探索條件初步滿足。是否開啟‘定向善念引導’模組預覽？】
【是/否】
沐陽心中一動。新的模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