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AT&T中心到機場的大巴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雖然無人高聲慶祝，但那股近乎凝固的絕望感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深埋在疲憊之下、隱隱跳動的火星。勝利的滋味，在經歷瀕死體驗後，顯得格外珍貴而複雜。
沐陽坐在靠前的位置，身體微微側向一邊，以減輕肋部受壓帶來的刺痛。隊醫已經做了緊急處理，用彈性繃帶進行了加壓固定，並給了止痛藥，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車輛的輕微顛簸，都提醒著他傷處的存在。鮑文那一下衝撞，顯然加重了之前就有的肋部軟骨挫傷。
艾弗森坐在他旁邊，腳踝上也重新敷上了冰袋，臉色因為疼痛和疲憊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那小子（鮑文）是故意的。”他聲音沙啞，帶著冷意。
“我知道。”沐陽閉著眼，感受著肋間的悶痛，“但裁判吹了惡意，他也被驅逐了。這就夠了。現在重要的是贏下了比賽，還有……”他頓了頓，“我的傷。”
“骨頭沒事吧？”德克從前排回過頭，關切地問。
“隊醫說初步判斷是軟骨挫傷加重，可能伴有輕微骨裂，需要明天回達拉斯做詳細檢查才能確定。”沐陽實話實說。這不是能隱瞞的事情，他的狀態直接影響G6的備戰。
更衣室裡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潑了一小盆冷水。
“先別想那麼多。”卡萊爾教練的聲音傳來，他站在過道裡，看著沐陽，“回去好好檢查，聽醫生的。無論如何，我們贏下了G5，我們把係列賽帶回家了。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話雖如此，但每個人都明白，如果沐陽因傷缺席或狀態大打折扣，那麼剛剛搶回的一線生機，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飛機起飛，爬升過程中氣壓的變化讓沐陽的肋部疼痛更加清晰。他調整著呼吸，盡量讓自己放鬆。意識沉入係統。
【聲望值】：1640萬（G5客場絕境取勝，大幅回升）
【善念值】：36/1000（微弱增加）
【傳奇技能】：【Showtime引擎】冷卻中（2/3）
【當前狀態】：G5客場險勝，總比分2:3。肋軟骨挫傷（加重），伴有疑似輕微骨裂。疼痛指數：中等偏高。球隊士氣重燃。
係統介麵下方，似乎多了一條若隱若現的提示，與【善念之泉】相關，但尚未完全清晰。
聲望值的回升在意料之中，這場勝利的含金量毋庸置疑。善念值的增長或許源於他在極端困境下的堅持和對團隊的帶動？沐陽沒有深究。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傷勢。【Showtime引擎】進入冷卻，意味著G6他將再次失去這個爆發技能。而傷勢……如果真是骨裂，哪怕隻是輕微，也至少需要幾周時間恢復，季後賽等不起。
他能感覺到，【善念之泉】似乎對傷勢有反應，那種溫熱的、滋養的感覺隱隱在傷處流轉，減緩了一些疼痛，但遠不足以治癒。是【善念之泉】本身具有治療效果，還是需要觸發什麼條件？係統沒有給出明確說明。
飛機進入平流層，平穩飛行。沐陽試著進入淺層冥想，引導意識靠近【善念之泉】。那口存在於意識深處的小小泉眼，散發著柔和溫暖的氣息。他嘗試將意念集中在那股氣息上，然後緩緩導向肋部的傷處。
起初並無特殊感覺，但隨著意唸的持續集中和【善念之泉】氣息的緩慢滲透，傷處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似乎真的被一絲微涼浸潤，變得柔和了一些。不是治癒，更像是高濃度的鎮痛和舒緩。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善念值】的數字微微波動了一下，減少了1點，變成了35/1000。
有效！但消耗善念值，且效果主要是舒緩而非治癒。
沐陽心中稍定。至少，他有一個可以緩解疼痛、幫助恢復的手段，雖然代價是珍貴的善念值。至於能否加速癒合，還需要更多嘗試和觀察。
他停止引導，保留善念值。傷勢需要現實世界的醫療確認和處理，係統的輔助不能替代科學。
抵達達拉斯時已是淩晨。令沐陽意外的是，林薇薇和嶽父母竟然都在接機口等待。林薇薇看到他出來，立刻快步上前，想抱他又不敢，眼裏滿是心疼：“怎麼樣？傷得重不重？疼不疼？”
“沒事，別擔心，軟骨有點問題，明天檢查了就知道了。”沐陽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膀，安慰道，又向嶽父母點頭致意，“爸，媽，這麼晚還讓你們等著。”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林建國看著沐陽蒼白的臉色和明顯不適的姿態，眉頭微蹙，“先回家，好好休息。檢查要緊。”
回到家，隊醫已經聯絡好了相熟的骨科專家，預約了第二天上午的詳細檢查（核磁共振）。林薇薇執意要沐陽先去休息，自己則和母親一起張羅著弄了點易消化的夜宵。
餐桌上，氣氛有些沉默。勝利的喜悅被傷勢的陰雲沖淡了不少。
“小陽，比賽我們都看了。”蘇玉梅盛了碗湯遞給沐陽，語氣擔憂，“最後那下撞得……太嚇人了。你們打籃球，都這麼……危險嗎？”
沐陽接過湯碗，笑了笑：“媽，競技體育，身體對抗是難免的。今天那個動作確實有點出格，不過裁判處理了。我這點傷，在籃球運動員裡不算什麼大事，很多前輩帶著更重的傷都堅持比賽。”
他這話半是安慰，半是事實。但聽在家人的耳朵裡，隻會更添心疼。
“話是這麼說，但身體是自己的，要愛惜。”林建國沉聲道，“明天的檢查結果很重要。如果醫生建議休養，哪怕隻是一場，你也得認真考慮。你還年輕，職業生涯還長。”
沐陽點點頭：“我明白，爸。我會尊重醫生的專業意見。”
話雖如此，但沐陽心裏清楚，如果傷勢不是嚴重影響功能，他不可能缺席G6。2:3，主場，這是將係列賽拖入搶七的最後機會，也可能是唯一機會。他作為球隊領袖和絕對核心，沒有退縮的餘地。
夜裏，肋部的疼痛讓他難以深度入睡。林薇薇也睡不踏實，時不時醒來檢視他的情況。沐陽索性再次嘗試用【善念之泉】的氣息舒緩傷處，消耗了2點善念值後，疼痛感明顯減弱，終於得以昏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沐陽在球隊安排下接受了詳細的核磁共振檢查。結果下午出爐：左側第8、9肋軟骨連線處挫傷加重，伴有輕微骨裂跡象（不完全性），周圍軟組織水腫。好訊息是，沒有移位，沒有傷及內臟。壞訊息是，疼痛會很明顯，劇烈運動（尤其是對抗和扭轉）會加重傷勢，恢復需要時間，完全癒合至少需要3-4周。
醫生的建議很明確：強烈建議休息2-3周，避免對抗性訓練和比賽。如果必須上場，需要佩戴特製的肋骨保護帶，並且要做好疼痛管理和傷勢可能加重的心理準備。
“劇烈對抗下，有很小的概率導致骨裂擴大甚至移位，那就需要更長時間恢復了，甚至不排除手術可能。”醫生嚴肅地警告。
卡萊爾、庫班、球隊管理層和沐陽本人，在醫療室裡進行了一次閉門會議。
“Sunny，你的健康是第一位的。”庫班首先表態，雖然他的眼神裡寫滿了對G6的渴望，“我們不能拿你的職業生涯冒險。”
卡萊爾眉頭緊鎖：“醫生的建議必須重視。但是……G6的重要性，你也清楚。沒有你，我們贏球的概率會直線下降。”
沐陽看著核磁共振片子上那道細微的裂紋，感受著肋間依舊存在的隱痛，緩緩開口：“教練，馬克，我知道風險。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疼痛我可以忍受，隻要保護措施到位，避免那個部位直接受到猛烈撞擊，加重的風險是可控的。G6，我必須上。”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我們拚了命才從聖安東尼奧搶回這一場，把係列賽帶回這裏。如果因為我不在而輸掉，我無法原諒自己。這不是逞英雄，這是責任。而且，我們有最好的醫療團隊，可以製定最周全的保護和鎮痛方案。”
會議室內沉默片刻。所有人都知道沐陽說的是事實，也明白他的決心。
“你需要什麼樣的保護？”卡萊爾最終問道。
“定製的高強度肋骨保護帶，比賽中可能需要額外的止痛措施。另外，訓練中要減少對抗，戰術設計上可能也需要一些調整，減少我強突內線的次數，更多以投射和組織為主。”沐陽條理清晰地說道。
“這些都可以安排。”球隊首席隊醫點頭，“我們可以在保護帶裡加入緩衝凝膠墊，最大程度分散衝擊力。鎮痛方麵，有符合聯盟規定的藥物和物理手段。但疼痛感，尤其是深呼吸、發力時，恐怕無法完全消除。”
“我能忍。”沐陽隻說了三個字。
會議最終決定：沐陽將佩戴定製保護帶出戰G6，隊醫全程監控，並做好應急預案。同時，戰術上會進行相應微調。
離開醫療中心時，庫班用力拍了拍沐陽沒受傷的右肩：“小子，我佩服你的勇氣。但記住，如果感覺不對，立刻下來！一場比賽，甚至一個係列賽，都沒有你的未來重要！”
“我明白。”沐陽點頭。
回家的路上，沐陽看著車窗外熟悉的達拉斯街景。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水馬龍，生活依舊。但隻有他知道，肋間那道細微的裂痕，以及腦海中係統的介麵，正在無聲地改變著一些東西。
他將善念值引導至傷處的行為，似乎讓【善念之泉】的標識變得更加清晰了一點。那條原本若隱若現的提示，現在變得清晰起來：
【檢測到宿主軀體受損。‘善念之泉’（小）具備基礎恢復滋養功能，可消耗善念值加速非嚴重性軀體損傷的修復過程。當前傷勢評估：輕度骨骼損傷。預計完全加速修復需消耗善念值：80-100點。是否啟用？】
【是/否】
80-100點善念值！他目前總共隻有35點！遠遠不夠。
而且，加速修復是什麼意思？是在幾天內癒合？還是立刻？係統沒有詳細說明。但無論如何，這給了他一個新的希望和選擇。隻是，善念值的獲取並不容易，需要純粹善行和強大正向影響力。他之前的慈善行為和球場上的領袖表現帶來了一些積累，但速度緩慢。
現在，他麵臨選擇：是慢慢養傷，帶著疼痛和風險打G6？還是想辦法儘快湊夠善念值，嘗試加速修復？
前者是可見的風險和痛苦。後者是未知的效果和巨大的善念值缺口。
沐陽深吸一口氣，牽動傷處，一陣刺痛讓他眉頭微蹙。
無論如何，G6必須全力以赴。
至於善念值……也許，球場內外的某些行為，可以同時達成贏球和積累善念值的目的？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車停在家門口。林薇薇正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澆水壺，陽光灑在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看到沐陽下車，立刻放下水壺，快步走過來，眼神裡滿是詢問。
沐陽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儘管肋部的疼痛讓這個笑容有些勉強。
“檢查結果怎麼樣？”林薇薇急切地問。
“有點小骨裂，不嚴重。”沐陽盡量輕描淡寫，“戴個保護帶就能打G6。”
林薇薇的眼圈瞬間紅了：“非要打嗎？醫生怎麼說？”
“醫生建議休息，但我必須打。”沐陽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薇薇，這是我的戰場，我的責任。而且，我向你保證，我會保護好自己，隊醫也會全程盯著。打完G6，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好好配合治療。”
林薇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隻是輕輕抱住他，避開他的傷處，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寶寶，不能沒有你。”
“我會的。”沐陽抱緊她，感受著她身體的微顫和那份沉甸甸的牽掛。
家的溫暖，是他衝鋒陷陣的動力，也是他必須完好歸來的理由。
山頂的風暴還未停歇，而他已經帶傷上陣。
下一戰，美航中心，要麼將係列賽拖入搶七，要麼，結束這個充滿傷病、爭議和鐵血的賽季。
所有的答案，都將在48分鐘後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