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以未來老闆身份“巡視”火箭更衣室的畫麵和講話,被在場的火箭跟隊記者捕捉並報道出去,再次引發了輿論的波瀾。支援者盛讚他務實、親民、目光長遠;質疑者則認為他“越界”,身為現役球員如此高調介入另一支球隊事務,有違聯盟“潛規則”,甚至可能涉嫌違規。
這些議論在幾天後的一次聯盟董事會電話會議後,達到了一個微妙的**。會議內容並未公開,但會後,NBA官方釋出了一條簡短的通告,宣佈將對聯盟章程中關於“利益衝突”和“球隊人員行為規範”的部分條款進行“審議和澄清”,以確保“聯盟競爭的公平性與純潔性”。雖然沒有點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條通告與近期沐陽收購火箭並頻繁以雙重身份亮相密切相關。
通告發出的當天下午,沐陽接到了來自NBA總裁大衛·斯特恩辦公室的正式電話邀約,希望他能以“聯盟全球形象大使及傑出球員代表”的身份,前往紐約總部,進行一次“非正式的、建設性的會談”。時間定在三天後。
“建設性的會談”,這個詞在官方語境中往往意味著需要解決某些“不建設性”的問題。庫班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語氣少見的有些嚴肅:“Sunny,斯特恩這老狐狸要跟你攤牌了。他支援你收購,也看重你的影響力,但你‘球員-老闆’的身份太特殊,沒有先例。聯盟裡那幫老古董肯定施加壓力了。這次去,是定規矩,也是劃紅線。你得做好準備,既要堅持自己的權益,也不能把路走絕了。”
沐陽握著電話,站在達拉斯家中的陽台上,看著遠處天際線上翻滾的積雨雲。山雨欲來風滿樓。“我明白,馬克。該爭取的我會爭取,該遵守的規則,我也會遵守。”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拍桌子吵架我在行!”庫班又恢復了點本性。
沐陽笑了笑:“不用,這次我先自己去聽聽。真要拍桌子,下次叫你。”
結束通話電話,沐陽回到書房。林薇薇正在幫他熨燙一套出席正式場合的西裝。她的腹部已經有了微微的隆起,動作卻依舊輕柔利落。
“要出門?”她抬頭問。
“嗯,去紐約,見斯特恩。”沐陽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熨鬥,示意她坐下休息。
“麻煩嗎?”
“遲早要麵對的事。”沐陽將熨鬥放好,拿起西裝外套比了比,“無非是告訴我,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或者……怎麼做才能讓大家都過得去。”
林薇薇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你心裏有譜就行。別忘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沐陽心頭一軟,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放心。為了你們,我也會把事情處理好。”
三天後,紐約,NBA總部大廈。
沐陽在助理的引領下,走進了那間聞名遐邇的總裁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室內佈置簡潔而充滿力量感,牆上掛著NBA歷代標誌性球員的照片和總冠軍旗幟的縮影。大衛·斯特恩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他穿著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精明的微笑。
“Sunny,歡迎來到紐約。請坐。”斯特恩示意沐陽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到了對麵。助理送上咖啡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感謝您抽空見我,斯特恩總裁。”沐陽禮貌地點頭。
“不必客氣。你現在的身份很特殊,既是聯盟最閃耀的明星,又是我們最新的、也是最年輕的球隊老闆之一。這種雙重身份,在NBA歷史上是第一次。”斯特恩開門見山,鏡片後的眼睛審視著沐陽,“這帶來了巨大的關注度和商業潛力,但也帶來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管理挑戰和潛在風險。”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說吧,Sunny。董事會的一些成員,對你在火箭隊事務上的活躍程度表示關切。他們擔心,這種關聯可能會影響比賽的公正性,比如未來潛在的球員交易、選秀權運作,甚至……某一天你穿上火箭球衣的可能性。雖然這些目前都隻是假設,但我們必須提前建立規則,防患於未然。”
沐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知道,此刻傾聽比辯解更重要。
斯特恩繼續說道:“聯盟的基石是公平競爭。任何可能破壞這一基石的‘利益衝突’,都必須被嚴格規製。經過初步討論,董事會傾向於在現有章程基礎上,增加針對‘現役球員持有其他球隊股權’的特殊條款。核心原則包括:第一,持股球員不得參與該球隊的任何籃球運營決策,包括但不限於選秀、交易、簽約、教練任命等;第二,持股球員與該球隊之間的任何人員流動,將接受聯盟最嚴格的審查,審查期可能延長,且標準將極為苛刻;第三,持股球員在公開場合,需謹慎評論該球隊事務,避免造成‘不當影響’的觀感。”
他頓了頓,觀察著沐陽的反應:“當然,我們也承認你的特殊情況和你為聯盟全球化帶來的巨大價值。因此,這些規則不會是一刀切的禁令,而是需要你、你的團隊與聯盟合規部門共同找到一個平衡點。例如,你可以作為股東瞭解球隊財務狀況和商業發展,也可以在私人場合與球隊管理層交流一些宏觀願景,但具體的籃球事務,必須保持清晰的界限。”
沐陽端起咖啡杯,輕輕啜飲了一口,藉此整理思緒。斯特恩的話既嚴厲又留有餘地,既是警告,也是談判的基礎。
“總裁先生,我完全理解並尊重聯盟維護公平競爭的立場。”沐陽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迎向斯特恩,“收購火箭是我個人的商業投資和長遠願景,我從未想過,也不會利用現役球員的身份去破壞聯盟規則或謀取不正當優勢。”
他語氣誠懇,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我也想坦誠地表達我的幾點看法。首先,我認為‘利益衝突’的風險,更多取決於人的操守和製度的透明,而非單純的身份疊加。聯盟歷史上,也有老闆之間私交甚篤、球隊經理人跳槽等情況,但並未因此就預設不公平。對我設立過於嚴苛的特殊條款,是否本身就可能傳遞一種‘不信任’的訊號,反而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爭議?”
斯特恩眉毛微挑,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其次,”沐陽繼續道,“我同意在籃球運營決策上劃清界限。我可以承諾,在擔任現役球員期間,絕不參與火箭隊具體的球員交易、選秀等事務。這些將交由專業的總經理和團隊負責。我作為股東,隻關注戰略方向和商業發展。但‘謹慎評論’的尺度,可能需要更明確的界定。例如,如果火箭隊打出一場好球,我作為籃球愛好者稱讚兩句,是否也算‘不當影響’?我希望規則能夠清晰、合理,避免讓簡單的交流變得束手束腳。”
“最後,”沐陽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一種自信而合作的姿態,“我認為,我和火箭隊的結合,如果能在一個健康、透明的規則框架下執行,對聯盟的示範效應和全球化推廣將是巨大的。這可以向世界展示,NBA是一個開放、創新、能夠容納多元化投資和人才模式的頂級聯盟。我願意與聯盟合規部門密切合作,共同設計一套既能防範風險、又能發揮積極作用的監督與溝通機製。例如,定期向聯盟報備與火箭管理層的非決策性溝通摘要,或者在涉及潛在利益關聯的交易時主動申請迴避並接受監督。”
沐陽的回應,既表達了遵守規則的意願,又巧妙地爭取了空間和主動權。他沒有硬碰硬地反對,而是提出了建設性的解決方案,並將話題拔高到了“聯盟創新與全球化”的層麵。
斯特恩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他欣賞沐陽的頭腦和口才,這個年輕人確實不像個單純的球員。他提出的“共同設計機製”的想法,也符合斯特恩一貫的“在規則內解決問題”的行事風格。
“你的想法很有建設性,Sunny。”斯特恩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具體的條款細則,聯盟法律和合規部門會與你的團隊進行詳細磋商。但我需要你一個明確的承諾:在最終規則達成並公佈之前,你在火箭隊事務上的公開言行,需要格外注意。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以老闆身份,在更衣室裡給球員講話,或者在媒體上詳細評論火箭的戰術和人員。這是底線。”
“我明白。”沐陽點頭,“在規則明確前,我會保持低調,專註於小牛隊的比賽。火箭隊的具體事務,會完全交給我的管理團隊。”
“很好。”斯特恩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算得上輕鬆的笑容,“那麼,我們來談談你作為全球形象大使的工作。聯盟計劃明年夏天在亞洲舉辦一係列大型推廣活動,中國是重中之重。我們希望你能深度參與……”
話題轉向了商業推廣,辦公室內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但沐陽知道,關於“球員-老闆”規則的博弈,才剛剛開始。斯特恩畫下了紅線,而他和他的團隊,需要在紅線之內,為未來爭取最大的活動空間和操作可能性。
離開NBA總部時,紐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冬雨。沐陽坐進車裏,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摩天大樓。
規則的紅線已經劃下。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卻也更加需要智慧和魄力。
雙重身份的遊戲,難度升級了。
但他別無選擇,隻能迎難而上。
因為山頂的風景,從來隻屬於那些能駕馭規則、而非被規則束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