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ARCO球館。
這裏的喧囂與斯台普斯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星光的璀璨，多了幾分藍領城市的粗糲吶喊。國王隊的黃金一代已然落幕，但這座球館依然保有對客隊尤其是強敵的敵意。今晚，他們迎戰的是剛剛經歷洛城鏖戰、且老闆疑似“跑路”（在小部分球員私下誇張的議論中）的達拉斯小牛。
小牛隊更衣室，氣氛比以往賽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浮躁。
“我說，昨晚酒店那個按摩服務，居然要額外收費了？”約什·霍華德一邊綁鞋帶一邊嘟囔，“以前不都是球隊包的嗎？”
“不止，”埃迪·瓊斯介麵，聲音壓低，“晚餐的牛排，從和牛降級成安格斯了。我嘴刁，一吃就知道。”
新秀埃裡克怯生生地問：“是不是……球隊預算真的緊張了？”
“緊張個屁！”特裡大聲反駁，但眼神有點虛，“我們老闆是誰？馬克·庫班！德州土豪！他會差這點錢？肯定是……肯定是後勤那幫人搞錯了！或者是為了給我們減脂，對，科學減脂！”他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德克默不作聲地繫著護膝，眉頭微蹙。這些細微變化，他這個老將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看向沐陽，沐陽正閉目養神，似乎對外界議論充耳不聞。
艾弗裡·約翰遜教練走了進來，拍手吸引注意力：“好了！集中精神！今晚打國王，他們雖然戰績一般，但主場不好打！凱文·馬丁那小子得分爆發力強，羅恩·阿泰斯特的防守像牛皮糖！我們要從防守做起，快速反擊，儘早確立優勢！忘記洛杉磯！打好眼前這場！”
戰術佈置依舊是老套路，但教練的聲音裡似乎也少了一點以往的絕對底氣。庫班的缺席，像一片陰雲，籠罩在球隊上空，哪怕隻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
比賽開始。
或許是因為背靠背的疲憊，或許是因為心緒不寧，小牛隊開場打得有些滯澀。防守端換防溝通屢次出錯，被凱文·馬丁偷了兩個空切。進攻端，除了沐陽和德克依靠個人能力取分，外線射手群再次集體啞火，特裡連續兩次大空位三分偏出。
第一節過半，小牛竟然以15:22落後7分。ARCO球館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小牛隊看上去不太對勁啊！”現場解說也看出了端倪，“防守鬆散，進攻猶豫，完全不像那支聯盟第一的球隊。”
一次死球間隙，特裡走到沐陽身邊，低聲道：“Sunny，不對勁啊，大家好像腿裡灌了鉛。是不是真被那些‘後勤降級’的破事影響了？”
沐陽看了他一眼，又掃過場上有些迷茫的隊友，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了。士氣這種東西，一旦泄了，再想鼓起來就難了。
下一回合，小牛進攻。沐陽運球過半場，沒有叫戰術，直接揮手示意全部拉開。他要單打對位的本諾·尤德裡。連續的胯下交叉步，突然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一步過掉尤德裡，直殺禁區！國王中鋒布拉德·米勒補防，沐陽毫無懼色，迎著米勒起跳，在空中一個大幅度的拉桿摺疊，從米勒腋下將球挑進！同時裁判哨響，犯規！
“轟！”球進！2 1！
沐陽落地，麵無表情，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後對著回防的隊友們，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吼道：“都他媽醒醒！這是比賽！忘了工資單，忘了牛排！先把眼前這個穿紫色衣服的傢夥乾趴下！有事，賽後我陪你們一起找老闆問！現在，給我防守！跑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在嘈雜的球館裏清晰地傳入每個小牛球員耳中。德克第一個響應，狠狠拍了一下手：“聽到沒有！防守！”特裡也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立刻撲向自己的對位者。
沐陽加罰命中。18:22。
回過頭，國王進攻，阿泰斯特想強吃霍華德，沐陽突然放棄自己的防守人，閃電般協防，一巴掌將阿泰斯特手中的球切掉！順勢自己帶球快攻，前場一打零，一記勢大力沉的戰斧劈扣！
20:22！分差瞬間隻剩2分！ARCO球館的歡呼聲被這記搶斷暴扣打得一滯。
沐陽回防時，與每一個隊友擊掌，眼神銳利如刀：“就這樣！防守！反擊！”
領袖的作用，有時不在於滔滔不絕的演講，而在於危機時刻身先士卒的行動和點燃鬥誌的怒吼。沐陽用一次強硬的2 1、一次關鍵搶斷暴扣和兩句粗糲卻直接的話，強行把球隊從迷茫的邊緣拉了回來。
小牛隊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回升。防守輪轉變得積極，進攻跑位也堅決起來。德克在內線翻江倒海，連續命中金雞獨立。特裡也終於找到準星，命中一記追身三分。
半場結束，小牛反而以52:48反超4分。
更衣室裡，氣氛好了許多。特裡又活過來了，唾沫橫飛：“看到沒！Sunny一發飆，對手就發毛！什麼國王，在咱們小牛戰艦麵前就是小舢板！後勤？牛排？等回了達拉斯，我請客！吃最貴的！……呃，Sunny，你說老闆會不會報銷？”
沐陽沒理他，對大家說：“下半場保持強度。國王外線不穩定，收縮防守，保護籃板，推反擊。德克，你第三節省點力，第四節需要你收官。”
德克點頭。沐陽又看向有些沉默的霍華德和瓊斯：“約什，埃迪，你們的空切和底角三分是我們的重要武器，機會出來，果斷打。投丟了算我的，我去搶籃板。”
霍華德和瓊斯用力點頭，沐陽的話給了他們信心和責任感。
下半場，小牛沒有再給國王機會。沐陽徹底掌控比賽節奏，穿針引線，將全隊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自己也在需要得分時毫不手軟。三節戰罷，分差拉開到15分。
第四節徹底淪為垃圾時間。最終，小牛以108:94客場取勝，穩住了聯盟第一的寶座，也暫時驅散了更衣室上空的陰霾。
賽後，更衣室裡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喧鬧。特裡圍著沐陽：“Sunny，你上半場那聲吼，太帥了！簡直是更衣室領袖の咆哮！我覺得你應該錄下來，以後誰走神就放一遍！”
沐陽一邊冰敷膝蓋，一邊道：“你要是少琢磨點牛排和髮膠，多投進兩個空位球，我就不用吼了。”
“我那不是……手冷嘛！”特裡狡辯，“下一場，下一場我肯定carry！”
德克走過來，低聲對沐陽說：“謝謝。”他知道，今天若不是沐陽關鍵時刻站出來穩住軍心，這場球很可能就交代了。
沐陽搖搖頭：“我們是一個團隊，德克。隻是有些人暫時需要被提醒一下，為什麼打球。”
就在大家準備離開時，總經理唐尼·尼爾森再次出現在更衣室門口，臉色比在洛杉磯時更凝重。他對沐陽和小將軍使了個眼色。
三人來到一個安靜的雜物間。
“剛得到訊息，”尼爾森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馬克（庫班）的麻煩比想像的大。他在一個新能源對沖基金裡加了高槓桿，現在市場波動劇烈，他麵臨巨額保證金追繳。可能需要……動用球隊的部分流動資金，甚至……考慮出售小牛隊少量非控股股權來換取現金。”
小將軍倒吸一口涼氣：“出售股權？馬克會同意？”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對球隊控製權影響最小，又能最快籌集現金的辦法。”尼爾森苦笑，“已經有潛在買家在接觸了，包括……一些亞洲資本。”他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沐陽一眼。
沐陽心中明瞭，李澤楷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快。這既是危機，也是李澤楷（和他）的機會。
“聯盟那邊知道嗎？”沐陽問。
“暫時還不知道具體細節，但股權變更需要聯盟批準，瞞不住。”尼爾森憂心忡忡，“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個訊息如果泄露出去，會對球隊賽季剩餘比賽造成毀滅性打擊。球員們會怎麼想？教練，Sunny，我們需要穩住更衣室，至少在這個賽季結束前，不能亂。”
小將軍重重嘆了口氣，撓了撓本就稀疏的頭髮：“見鬼！這都什麼事！”
沐陽沉默片刻，道：“唐尼，教練，更衣室這邊，我會儘力。但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哪怕隻是暫時的。不能讓大家一直猜疑。”
“我會和馬克溝通，儘快給球隊一個交代。”尼爾森承諾，但語氣並不肯定。
離開雜物間，沐陽的心情並未因一場勝利而輕鬆。庫班的困境正在從猜測變為現實，而且正在迅速演變成可能動搖球隊根基的危機。李澤楷這隻資本禿鷲，已經嗅著血腥味盤旋而至。
回到酒店房間，他收到了莎拉·陳的第二封加密郵件。進展迅速得令人驚訝。
“已通過特殊渠道，接觸到一位前聯盟審計部門離職人員。他手中保留了一些‘非正式’的工作記錄副本，涉及目標人物（蕭華）在擔任副總裁期間，多次繞過正常程式，為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關聯的體育博彩資料公司在聯盟內部推廣其服務提供便利。有郵件片段和會議紀要提及‘回報’與‘未來合作’。此外，其妻弟基金在聯盟宣佈與某運動飲料巨頭續約前一週，大筆買入該公司看漲期權，獲利驚人。證據鏈仍在補充和驗證，但可信度較高。另，注意到近期有不明背景人員開始反向調查我們的一些外圍資訊渠道，可能已引起對方警覺。”
沐陽眼神一凝。蕭華果然不幹凈，而且涉及體育博彩這種聯盟明麵嚴禁的敏感領域！這絕對是重磅炸彈。但同時，對方似乎也有所察覺了。博弈升級了。
他回復：“證據務必做實，特別是郵件和財務記錄。調查人員注意安全，必要時啟用備用方案。反向調查無需過度反應，保持常態。”
幾乎同時，他的手機震動，是一個來自達拉斯的未知號碼。
“沐先生，我是李澤楷先生的特別助理，姓王。李先生讓我轉告，關於‘小牛隊股權事宜’，已有初步進展。一位與庫班先生有債務關係的德州本地基金，願意出售其持有的約8%小牛隊股份。李先生方麵有意接手，但希望瞭解您的意向。同時，李先生建議，或許可以藉此機會，推動一個由您、李先生以及另一位本地友好資本共同參與的‘小股東聯盟’，在不觸發控股審查的前提下，增加在球隊事務中的影響力。詳情可麵談。”
沐陽握著手機，站在薩克拉門托的夜色中。前方，是賽程密集的常規賽收官階段和即將到來的季後賽。身後，是暗流洶湧的資本併購、聯盟暗戰和隊友們不安的猜測。
他彷彿站在一艘看似堅固卻甲板之下已然滲水的巨艦船頭，既要帶領船員應對前方的風浪，又要警惕水下可能撞來的冰山，還要設法修補船體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