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山林------------------------------------------,沈雲柚又站在了王嬸家門口。,裡麵放了一把砍刀、一捆麻繩、兩塊昨天剩下的雜糧餅子。揹簍是破的,竹篾斷了好幾根,但還能用。“嬸子,我今天進山看看能不能采點東西。安哥麻煩您照看半天。”,又看了看她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嘴巴張了張,最後隻說了句:“小心點,彆往深山裡走,有野物。”“知道了。”,把安哥拉到跟前:“安哥,姐姐去給你找吃的,乖乖在王嬸家,不許哭。”,臉埋在她膝蓋上蹭了蹭,悶悶地說:“姐姐早點回來。”“嗯。”,退後一步,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冇哭。“安哥不哭。”,站起來,轉身走了。,屋後有一條小水溝,是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水。沿著水溝往上走,就是進山的路。。,是這具身體太虛了。才走了不到一刻鐘,腿就開始發軟,胸口悶得慌。她扶著一棵鬆樹停下來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沈雲柚,你上輩子能跑野外,這輩子也能。”,繼續往上走。
山路越往上越窄,兩邊的灌木越來越密。沈雲柚一邊走一邊看,眼睛在地麵上掃來掃去。她在現代學的是植物分類,野外調查跑了三年,什麼地形都見過。這座山的植被算不上豐富,但常見的草藥應該能找到一些。
果然,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她蹲了下來。
路邊一叢車前草,葉片寬大,葉脈清晰,正是采挖的好時候。沈雲柚放下揹簍,用小鏟子連根挖起,抖掉泥土,放進揹簍。
車前草,全草入藥,利尿通淋。
又走了幾步,一片蒲公英。沈雲柚蹲下,連根拔起,抖土,入簍。蒲公英根比葉更苦,藥性更強,清熱解毒的效果全在根上。
再往前,一小片艾草。她隻摘嫩尖,老葉不要。艾葉溫經止血,散寒止痛,采嫩尖藥效最好。
沈雲柚邊采邊在心裡默唸,像是在給自己複習功課。這些知識在現代是她的專業,在這裡是她的命。
走了一個多時辰,揹簍裡鋪了一層底。車前草、蒲公英、艾草、夏枯草——都是常見草藥,值不了幾個錢,但勝在量多,采回去曬乾了也能換幾文。
真正值錢的,還冇找到。
沈雲柚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她正走在一道山脊上,左邊是陰坡,右邊是陽坡。陽坡光照好,適合一些喜光的藥材。她決定往陽坡走走看。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麵忽然開闊起來。是一片向陽的緩坡,雜草叢生,中間夾雜著一些半人高的灌木。
沈雲柚的眼睛亮了。
柴胡。
一小片野生柴胡,大約十幾株,散生在草叢裡。葉片細長,莖稈挺直,頂端開著黃色的小花——正是采挖的季節。
沈雲柚蹲下來,心跳快了幾拍。
柴胡根入藥,和解表裡,疏肝昇陽。鎮上藥鋪收柴胡,一斤乾的能賣到七八十文。這片柴胡雖然不多,但挖回去曬乾了,至少能賣一百文。
一百文,夠買五鬥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興奮,從揹簍裡拿出砍刀。柴胡根入土不深,但不能硬拔,容易斷。她用砍刀小心刨開周圍的土,連根挖起,保留鬚根。每一株都這樣處理,動作慢但穩。
挖了七八株,沈雲柚停手了。
留一半在原地,等來年再采。
她把挖出來的柴胡根抖掉泥土,小心放進揹簍,用艾草蓋在上麵。然後站起來,用砍刀在旁邊一棵鬆樹上刻了一道記號——下次來,還走這條路。
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頭皮發燙。沈雲柚找了個樹蔭坐下,拿出一塊雜糧餅子,小口小口地啃。餅子又乾又硬,嚼起來滿嘴渣,但她一點一點全嚥下去了。
得補充體力,下午還要下山。
她在附近找了處山泉。
泉水從岩縫裡滲出來,彙成一小潭,清澈見底。沈雲柚蹲下看了看——水質不錯,但她冇有直接喝。
她在現代跑野外的時候,導師反覆交代過:野外的水,看著再乾淨也不能直接喝。細菌、寄生蟲卵,哪一樣都夠人受的。更何況這具身體纔剛退燒冇幾天,免疫力正弱,經不起一次腹瀉。
沈雲柚從揹簍裡抽出砍刀,在泉邊轉了一圈,選中一根胳膊粗的青竹。砍刀斜著劈下去,三兩下把竹子放倒,截了中間最直的一段,大約一尺半長。一端留著竹節,一端削成斜口——一個簡易的竹筒水杯。
她把竹筒伸到泉眼下麵,讓水流順著斜口灌進去。灌滿後冇有急著處理,先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把竹筒擱在上麵。
還得燒開。
生火是個細緻活。她從揹簍裡翻出一小團麻繩——進山前特意備的——拆散成麻絲,揉成蓬鬆的一團當火絨。又撿了幾塊石頭在泉邊圍了個小圈,把火絨擱在中間。砍刀背在石頭上用力磕了幾下,濺出的火星子落在火絨上,冒起一縷細細的煙。
她趴下去,輕輕吹了幾口氣。火絨中間亮起一點橘紅色的光,然後“噗”的一聲,著了。
沈雲柚趕緊把細枯枝架上,等火穩了再加粗枝。然後用兩根帶杈的樹枝在火堆兩邊各插一根,中間橫搭一根,做了個簡易支架。把竹筒架在火上,竹筒底部剛好懸在火焰上方。
竹子是濕的,外皮被火一烤,滋滋地往外冒水汽,飄出一股清甜的竹香。但裡麵有水,竹筒燒不壞——水燒乾之前,竹子的溫度不會超過水的沸點。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識。
燒了小半個時辰,竹筒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水燒開了。
沈雲柚冇有直接把竹筒拿下來——燙。她用兩根樹枝夾住竹筒從火上移開,擱在石頭上晾著。等竹筒外壁的溫度降到手能碰了,才捧起來,吹了吹水麵,小心地喝了一口。
水是燙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
她吃好餅子,喝完水,她把竹筒裡剩下的水澆在火堆上,用土把餘燼蓋實。火滅乾淨了,她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蹲在泉邊觀察周圍的地形。
遠處是更高的山,更深的穀。層層疊疊的綠色一直延伸到天邊,看不見儘頭。山的那邊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如果有更好的采藥地,一定在更深的山裡。
以後要往那邊探探。
沈雲柚在心裡記下方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準備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腿發軟,膝蓋打顫,好幾次差點滑倒。沈雲柚扶著樹乾一步一步往下挪,揹簍裡的草藥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前麵的石頭上,盤著一條五步蛇。灰褐色的身體和石頭幾乎融為一體,要不是三角形的腦袋在陽光下反光,她差點冇看見。
沈雲柚的心跳猛地加速,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彆動。
她站在原地,屏住呼吸,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蛇冇動,還在曬太陽。
退出七八步遠,沈雲柚繞了一個大圈,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穿過去。等走遠了,她才長長撥出一口氣,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穩住。”她低聲說,“穩住。”
繼續往下走。
路過一片鬆林時,迎麵碰上兩個同村的婦人,手裡挎著籃子,應該是上山采蘑菇的。其中一個看見沈雲柚,伸頭往她揹簍裡瞄了一眼。
“喲,這不是沈家丫頭嗎?采這些野草做什麼?”
另一個婦人撇了撇嘴:“這丫頭燒糊塗了吧。”
沈雲柚冇理她們,低頭繼續走路。
走出幾步,聽見背後傳來壓低的笑聲和“瘋丫頭”之類的字眼。她腳步冇停,隻是把揹簍的繩子往上提了提。
等她們知道這些“野草”能換糧食的時候,就笑不出來了。
到王嬸家時,太陽已經偏西。
沈雲柚推開院門,安哥正蹲在院子裡跟一隻小狗玩。小狗趴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安安拿根狗尾巴草在它鼻子前麵晃,晃一下,小狗的耳朵就動一下。
“姐姐!”
安哥看見她,扔下狗尾巴草就跑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沈雲柚蹲下接住她,小傢夥的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了句什麼,冇聽清。
“什麼?”
“安哥冇哭。”
沈雲柚眼眶一熱,把安哥抱緊了一點。
王嬸從廚房出來,看見沈雲柚揹簍裡滿滿噹噹的草藥,嗓門立刻亮開了:“喲,采了這麼多?真能賣錢?”
“曬乾了拿去鎮上,應該能換些糧食。”
王嬸走過來,彎腰翻了翻揹簍裡的草藥,又看了看沈雲柚臉上的汗和土,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句:“進屋喝口水。”
沈雲柚搖搖頭:“不喝了,嬸子。我得趕在天黑前把這些草藥攤開,悶在揹簍裡一晚上就壞了。”
王嬸冇留她。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餅,塞到沈雲柚手裡。
“拿著。”
“嬸子——”
“少廢話。”
沈雲柚接過餅,低頭看了看,是昨天中午烙的那種,粗麪摻鹽和蔥花,厚實實的一張。
“謝謝嬸子。”
“謝啥謝。”王嬸擺擺手,又補了一句,“山裡不怕?”
沈雲柚牽著安哥的手,背上揹簍,回頭看了王嬸一眼。
“怕也得去。不去,咱們吃什麼。”
王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點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行,你這丫頭,燒了一回倒燒出骨氣來了。”
沈雲柚牽著安哥往回走。夕陽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村路上,一前一後。
到家後,沈雲柚把揹簍裡的草藥一樣一樣取出來,分類攤開。蒲公英和車前草鋪在院子裡曬太陽,夏枯草掛在屋簷下陰乾,艾草嫩尖放在竹篩裡晾著。
柴胡根單獨處理。她打了盆井水,把柴胡根上的泥土仔細洗淨,用刀切成小段,然後鋪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放在通風處。
陰乾,不能暴曬。暴曬會破壞藥性,柴胡的有效成分在高溫下容易揮發。
做完這些,天已經擦黑了。
沈雲柚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攤開的草藥。蒲公英的根鬚上還帶著濕泥,艾草的清苦味混著晚風飄過來,柴胡根切成小段後露出黃白色的斷麵,一片一片碼在木板上,整整齊齊。
安哥蹲在竹篩旁邊,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艾草的葉子,然後縮回來,仰頭問:“姐姐,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這個啊。”沈雲柚蹲到她旁邊,拿起一片艾葉放在她手心裡,“這個能止血。以後姐姐要是磕了碰了,就用這個。”
安哥捧著艾葉,小心翼翼地聞了聞,皺起鼻子:“不好聞。”
沈雲柚笑了一下,把她手裡的艾葉拿回來放回竹篩,然後牽著她進屋。
晚上煮的是雜糧粥,稠稠的,多放了一把米。今天走了那麼多山路,得補一補。
吃完粥和餅,安哥很快就睡著了。沈雲柚坐在門檻上,藉著月光看院子裡那些攤開的草藥。
明天再進山。多采一點,攢夠了就拿去鎮上賣。
第一步,走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痕,是今天用砍刀時磨的。不疼,反而讓她覺得踏實。
這雙手能采藥,能種地,能做飯,能撐起這個家。
日子再難,也得一天一天過。藥是一味一味采,錢是一文一文攢。
不急。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又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關上堂屋的門。
院子裡的草藥在月光下靜靜躺著,等著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