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軍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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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會是在一個平常的午後。
冇有媒體，冇有記者，冇有鮮花和紅毯。參會的人不超過二十個，坐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牆上掛著一麵國旗，旁邊是軍旗，紅色底子，金色穗子，在燈光下格外莊重。
柳絮穿了一身新衣服。是周敏幫她精心挑選的，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褲子，頭髮紮起來，乾淨利落。她坐在第二排，手心全是汗。
江副司令站在台上，宣讀表彰決定。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柳絮同誌，在執行特殊任務中，表現英勇，為國家追回大量流失海外的珍貴文物及黃金，經研究決定，記個人二等功一次。”
台下響起掌聲。不熱烈，但很認真。
柳絮站起來，走到台上。江副司令把那枚獎章彆在她胸前，動作很慢。獎章是銅的，沉甸甸的，貼在胸口，涼涼的。
柳絮看著那枚軍功章，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給她戴大紅花的樣子。那時候她剛考了全班第一，外婆高興得逢人就說，把花彆在她胸前，左看右看，看不夠。
“丫頭，”江副司令壓低聲音，隻有她能聽見，“你的貢獻國家都看在眼裡。”
柳絮看著他，眼眶有點熱。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謝謝江爺爺，謝謝國家！”
江副司令拍了拍她的肩膀，退後一步，莊重地敬了個禮。
柳絮愣了一下，然後站直身體，回了一個禮。姿勢不太標準，手抬得太高，手指冇併攏。江副司令冇糾正她，隻是點了點頭。
台下，林亦安摘下眼鏡擦了擦，李傑使勁鼓掌，吳博文嘴角彎了一下，周敏偷偷抹眼淚。
儀式很短，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林亦安叫住她。
“柳絮，”他把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你留著。”
柳絮開啟，裡麵是一枚小小的佛頭徽章，銅的，做工精細。
“找人做的，”林亦安說，“那尊佛頭你捐出去了，這個你帶著。希望神佛能夠保佑你逢凶化吉。”
柳絮指腹摩挲著佛頭低垂的眉眼。
“謝謝林教授。”她知道這是林教授對她的關心。
林亦安擺擺手，轉身走了。
周敏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拎著裝好的行李箱。
“我們走吧，”她說，“車子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會議室窗簾拉著一半，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桌上那束花還冇謝，粉色的花瓣邊緣開始發蔫，周敏昨天換過水，還是冇能救回來。
“走吧。”她說。
周敏拎著箱子走在前麵，柳絮跟在後頭。走廊裡很安靜，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拐過彎，下樓，推開門。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車身很普通，和街上跑的那些冇什麼兩樣，漆麵不亮，牌子也不顯眼，停在那兒。
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坐在駕駛座位上，冇下來。他穿著件深色的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麵結實的脖頸。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粗壯，骨節突出，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顏色比旁邊的麵板淺一些，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聽見車門響，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目光很穩，帶著點不經意的銳利。
周敏拉開後座車門，讓柳絮先上去，自己跟著坐進來，把行李箱放在腳邊。
車子穩穩地駛出去。
柳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往後退。村子裡的老房子，路邊的樹，遠處的田埂，一樣一樣從眼前滑過去，越來越快，最後變成模糊的一片。
司機開得很穩。變道、加速、減速，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晃動。
周敏從包裡拿出手機，低頭看訊息。柳絮冇說話，繼續看著窗外。
車子拐上大路，速度提起來，發動機的聲音很低，像一頭壓著嗓子喘氣的野獸。
從老家開到上海，正常跑要六個多小時。
柳絮倒是不暈車，加上難得有一段不用訓練、不用上課、不用想東想西的空閒，她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把這幾個月落下的劇一口氣刷了好幾集。螢幕上的男女主角在談戀愛，在吵架，在和好，在分手，活得好像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愛不愛了。她看著，偶爾笑一下，偶爾歎口氣，時間就這麼溜過去了。
周敏坐在旁邊，時不時也看一眼自己的手機，兩個人各看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車子進了上海地界，天色已經暗下來。高架橋兩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滑過去，一道一道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悶熱，是那種大城市夏天特有的熱——尾氣混著空調外機吹出來的熱風，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和村裡夜裡透涼的穿堂風完全是兩個世界。
柳絮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那些高樓大廈一棟接一棟往後退。玻璃幕牆映著城市的燈光，亮得晃眼。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前兩天還在村子裡聽鳥叫，這會兒已經在這片鋼鐵叢林裡了。
車子拐進小區，停在她家樓下。柳絮拎著包下車，站在門口，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
對麵那棟樓的樓道燈亮著，三樓窗戶後麵有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見了。樓下花壇邊上坐著一個乘涼的老頭，扇著蒲扇，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像是不經意，可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普通鄰居多了一秒。再遠一點，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發動機冇熄火，車窗搖上去一半，看不見裡麵坐著什麼人。
柳絮收回目光，跟著周敏走進樓道。
電梯到了她家那層，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以前隔壁那戶人家，夫妻倆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男的嗓門大，女的嗓門更大，隔著兩道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什麼聲音都冇有。對麵那戶的門關著，門口的地墊換了新的，鞋櫃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得很精神，可柳絮記得那家人半年前就搬走了。
她掏出鑰匙開門，手剛碰到鎖孔，就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不遠不近地落在她背上。她冇回頭，隻是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開門。
進了屋，燈一亮，那股陌生的感覺才慢慢褪下去。家裡被收拾過了，地板擦得發亮，茶幾上擺著一束花，窗簾是新換的，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檸檬味。周敏拎著行李箱進來，隨手帶上門，然後很自然地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
“有麵，有肉，還有青菜。”她探出頭來，“我給你下碗麪？”
柳絮靠著沙發，點點頭。
周敏的動作很快，冇一會兒就端出一碗肉絲麪，湯底清亮，肉絲切得細細的，上麵撒了一把蔥花，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柳絮接過碗，低頭吃了一口，麪條筋道，湯頭鹹鮮，熱乎乎地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胃裡那點空落落的東西填滿了。
吃完麪，周敏收了碗，說了一句“早點睡”，就回了自己那間屋。
柳絮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燈關了，窗簾冇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對麵的牆上，細細的一條，微微晃著。路燈的光，還是樓下車燈的光，她分不清。隻是盯著那條光，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李傑發來一條訊息:“海港那邊到了一批貨，今天去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