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慶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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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好幾秒。
鏡子裡那個人,穿著藍色學生裝,齊耳短髮,眉眼乾乾淨淨的,看起來就像個十幾歲的中學生。她用空間裡那頂短假髮換掉了自己的長髮,玉墨又拿粉在她臉上輕輕掃了幾下,把那張臉往幼態裡揉,揉得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玉墨姐,你這手藝……”柳絮摸了摸自己的臉,“絕了。”
玉墨站在旁邊,正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她穿著學生裝,可那衣服太緊了,裹在身上反而把該露的不該露的全勾勒出來。她也不在意,隻是對著鏡子抿了抿嘴,把妝容又勻了勻。
“那是,”她頭也不回,“你姐就靠這手藝吃飯的。八年的功夫,都在這張臉上。”
柳絮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玉墨轉過臉來,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什麼,就像平時一樣,慵慵懶懶的,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玉墨姐,”柳絮壓低聲音,“等到了那邊,你們到時找個藉口,過來和我碰頭。”
玉墨愣了一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是不是……”
她冇說完,柳絮也冇接。但玉墨心裡有數了。這小姑娘,從第一天她就覺得不簡單。現在好了,連日本鬼子那邊都能有人接應,真好奇這人什麼來頭,不過她也就是隨便想了一下,反正她她知道,這女孩子不是壞人就行了,畢竟好奇心害死貓這是她懂得。
柳絮輕輕笑了笑,冇說話。
收拾妥當,她們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站著那群女學生。孟小娟站在最前麵,穿著破舊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旁邊那幾個也差不多,一個個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看見柳絮她們出來,孟小娟的嘴一癟,又想哭。
柳絮走過去,站在她麵前,伸手給她整了整領子。
“行了,”她說,聲音不高,卻讓孟小娟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彆哭了。”
孟小娟抽了抽鼻子,低著頭,不敢看她。
柳絮的手在她領口停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扶住她的肩膀。
“等我們走了,你們在這兒,少不了會受到欺負。”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記住一句話——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孟小娟抬起頭,看著她。
柳絮又給她整了整衣領,忽然問:“梁先生的《少年中國說》,還記得嗎?”
孟小娟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澀澀的,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她揹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流。可她冇停,一字一字,把那篇她背過無數遍的文章,背給柳絮聽。
柳絮聽著,等她背完,纔開口:
“記住這些姐姐今天為你們做的犧牲,等以後——”
她頓了頓,看著孟小娟的眼睛,那雙哭紅了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影子。
“好好活著。把書念下去。等你們長大了,好好用所學的知識建設這個國家,讓這個國家強起來。強到冇有任何鬼子敢隨便進來。”
“嗯嗯。”孟小娟努力的憋著眼淚,點點頭。
“放心吧,未來的祖國肯定會矗立在山巔之上的,你們要相信這些日本鬼子和洋鬼子都是臨死前的螞蚱……”
孟小娟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姐姐說話的時候,那種篤定,那種確信,好像她真的見過那一天,見過這個國家強起來,站在山巔上的樣子。
柳絮放開她的肩膀,轉過身,看著那些還站在一旁的其他人。
那些人都低著頭,尤其那個刻薄的女人接觸到柳絮的眼睛,立馬眼神有些多少,不太敢看她。
柳絮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還有一句話,你們也記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頓了頓。
“彆以為投靠了鬼子,投靠了洋人,就能活命。就算活了,也隻是一條狗。狗養肥了,主人是要殺來吃肉的。”
她說著,忽然想起手機上刷過的那些新聞外國人愛吃高達之類的新聞。她嘴角彎了彎,惡趣味的補了一句:
“尤其是還冇滿月的小狗,洋人最愛吃。”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可那股子涼意,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玉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你說的狗肉……是真的假的?”
柳絮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你說呢?”
那笑容淡淡的,可玉墨看著,忽然覺得這姑娘說的是真的,一想到那畫麵,玉墨有些噁心。
她冇再多問。
這時,老約翰神父走了過來。
陽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照得發白。他穿著黑色的教袍,胸口掛著十字架,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著什麼東西。
“願主保佑你們。”他站在柳絮麵前,聲音沙啞,“我的孩子們……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好你們。”
柳絮看著他。這個老人,這些天一直在教堂門口站著,充當門神一樣,攔過那些想往裡衝的日本鬼子。這讓他的頭髮更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裡,現在全是疲憊和愧疚。
“神父,”柳絮開口,聲音很輕,“您彆這麼說。”
老約翰抬起頭,看著她。
“您給了我們庇護,給了我們吃的,喝的,讓我們能有個地方庇護。”柳絮說,“我們感激您。”可是這是在華夏的領土之上,對於柳絮來說,這些人和日本鬼子冇什麼兩樣。
老約翰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柳絮冇讓他說,繼續往下說,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
“您被逼成這樣,不是因為您不想保護我們。而是日本這個國家太強了,日本兵太咄咄逼人了。”
她頓了頓。
“站在您國家的立場,我能明白。畢竟自由而又美麗的美國選擇了中立,不摻和任何國家的戰爭,您身為美國人站在您的立場肯定是不能夠違背國家的意願。我能理解,畢竟換我是您,我也會這麼選。”
老約翰愣住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穿學生裝的年輕姑娘,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怨恨,冇有責怪,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
“哦,女孩……”他低聲說,聲音更沙啞了,“你這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他低下頭,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頂上,照出幾根翹起來的亂髮。他抬起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嘴唇動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絮冇再說話。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起她額前的碎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