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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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空間裡帶的自殺式無人機就那麼多,炸一架少一架。她心裡清楚,這次空間裡麵帶的其他物資太多了,要是知道穿越到這個時間節點,她肯定會把空間塞滿武器炸死他們?
昨天晚上這麼炸了一下,最多讓鬼子肉疼一下罷了。絕對阻止不了他們進攻南京城的腳步。
畢竟華夏東北那邊的鐵礦,被日本人占據著,資源一船一船被運往日本。完成工業化的日本,他們的的工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冒著黑煙。飛機、坦克、大炮,源源不斷從流水線上下來,裝上船,運到中國,變成子彈,變成炮彈,變成刺刀,再刺向華夏人。
不過能炸炸掉他們的飛機坦克,那她也是賺的。畢竟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一個。這話她以前聽著覺得糙,現在卻覺得再對不過。
柳絮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還在燃燒的火光,把相機收進空間。
照片拍了。無人機炸飛機的那一刻,坦克殉爆的那一刻,火光沖天的那一刻——她都拍了。她也不知道拍下來有什麼用,就是想留個證據。等這次回去了,到時可以給林教授看,給江副司令看,讓他們也羨慕羨慕自己。畢竟每個華夏人的夢想就是能穿越回過去,親手打死腳盆雞。她隻不過完成了這個夢想而已。
收回目光,從空間裡掏出一批物資,幾箱藥品,幾百斤乾糧,用油布裹好,放在大道旁邊。然後旁邊壓了張紙條:“捐贈給拚儘全力抗戰的你們。”
然後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湯山鎮不能待了。今晚這一炸,日本人明天肯定會瘋了一樣反擊。她得走,得換個地方。
後麵還有很多事要做,畢竟她之前看中的那些古董、古籍字畫啥的還要去收呢,可不能便宜了日本人。
她走進夜色裡,腳步聲漸漸遠了。
十二月八號。
天剛矇矇亮,寒氣就像針一樣紮進骨頭裡。柳絮擠在人群裡,跟著人流往安全區走。街上到處是拖家帶口的難民,扛著包袱,抱著孩子,牽著老人,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急促的、慌亂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哭聲。
頭頂傳來飛機的轟鳴聲,耳邊還有炮彈不時落地的爆炸聲。
柳絮抬起頭,看見幾架日機從雲層裡鑽出來,低低地掠過,震得窗戶紙嘩嘩響。冇有人敢抬頭看,所有人都縮著脖子,加快腳步,往安全區這個地方跑。
昨天委員長乘坐飛機出了南京城。
這個訊息昨天像野火一樣在城裡傳開。有人不信,有人說親眼看見飛機起飛了。信不信的,結果都一樣,那些還指望著政府能守住南京的人,一夜之間都失了主心骨。
柳絮夾在人流裡,跟著人群往前走。
她想起那幾天在湯山。炸掉的飛機,燒燬的坦克,火光沖天的夜晚。她以為能改變點什麼。可曆史的節點,就像釘死的鐵釘,你撬不動,也拔不出來,不會因為她這一點點小小的行動就會改變什麼。
湯山守衛戰,也就比曆史上多堅持了一天。
一天。
柳絮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想想也是,此時正是腳盆雞最猖狂的時候,國力也是最強盛的時候,此刻的華夏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人人都想趴上來咬一口。
柳絮隨著人流跑到安全區了。
說是安全區,其實就是幾平方公裡的一片地方,擠著二十多萬人。金陵大學、金女大、司法部、最高法院、華僑招待所,這些洋人管著的地盤,竟然成了最後的避難所,這真可笑,在自己的國土裡,安全的地方竟然是洋鬼子待的地方。
柳絮隨著人潮擠進去,差點被那股氣味熏個跟頭。
汗味,尿騷味,塵土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腐爛的味,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地上躺滿了人,老人蜷在牆角,婦女把孩子按在懷裡,男人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破棉衣、草蓆、破布片,鋪得到處都是,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遠處傳來槍聲,還有日本鬼子的喊叫聲,一陣一陣,鬼哭狼嚎,而天上飛機轟炸的更頻繁了,腳盆雞甚至瘋狂到一天之內出動了幾十上百架的飛機轟炸南京城裡。
安全區裡因為插著美、英、德等國家的國旗,在寒風裡飄著。幾個洋人在區內來回走動,試圖攔住那些想闖進來的日本兵。可那旗子能擋得住什麼?柳絮看見一個洋人臉色發白,手都在抖,可還是站在門口,擋著不讓進。
此刻冇有人敢大聲說話。
有孩子哭了,母親死死捂住他的嘴,捂得孩子臉都憋紫了,哭聲變成微弱的抽噎。那母親自己也哭,眼淚嘩嘩往下流,可手不敢鬆。
柳絮找了個角落,擠著坐下來。
身上的針眼攝像機開著,把這一切都拍了下來。
操場上、樓道裡、屋簷下、院子中,全是黑壓壓的人。有人靠著牆一夜不睡,睜著眼等到天亮。有人在寒風裡發抖,縮成一團,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像是在求菩薩保佑。
這裡冇有吃的。冇有乾淨的水。冇有藥。
隻有恐懼,和沉默。
柳絮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外麵又傳來一陣槍聲,很近,像是就在街角。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想往後縮,可後麵也是人,縮不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槍聲停了。腳步聲,說話聲,日本話,聽不懂,但能聽出那股子得意勁兒。
柳絮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教堂的鐘聲忽然響了起來,噹噹噹,一下一下,在這死寂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有人抬起頭,往教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裡有一點光,又暗下去。
柳絮也抬起頭。
教堂的尖頂戳在灰濛濛的天裡,上麵飄著一麵旗,看不清是哪個國家的。門口站著幾個穿黑袍的人,有中國人,也有洋人,正在往裡放人。
她站起來,往那邊擠。
她想去教堂裡麵看看。
她擠過人群,一步一步,往教堂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