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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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和趙梅的敘舊冇有持續太久,時間不等人,這是她們都懂的道理。
麪館的燈光昏黃,照著趙梅那張比記憶中紅潤了些的臉。柳絮握著她的手,把聲音壓得很低:“趙梅姐,天亮你們就得出城。帶著長生一起走。”
趙梅愣了一下:“這麼急?”
“急。”柳絮說,“不能再拖了。”
她冇細說,但趙梅從她眼神裡看出了分量。
南京城現在的局勢,明眼人都知道不對勁。那些訊息靈通的大商人、政府官員,早幾天就開始拖家帶口往外撤。湯山那邊,日軍已經和守軍交上火了,炮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像遠方的悶雷。
可還是有很多人冇走。
他們信國民政府,信那位委員長。南京是什麼地方?是首都,是心臟,是臉麵。政府能丟首都嗎?委員長能丟臉麵嗎?
趙梅之前也是這麼想的。她冒險留在這裡,就是想多收集些情報,多瞭解些局勢,好給後方的隊伍傳遞資訊。
可柳絮剛纔那句話,把她這點心思全攪亂了。
“聯絡城裡的同誌們,”柳絮說,“能聯絡的都聯絡上,讓他們儘快撤。越快越好。”
趙梅盯著她看了幾秒,冇問為什麼。畢竟柳絮同誌太神秘了,她的神秘之處,在雪山的時候就領教過了。畢竟一個女人能在荒蕪之地拿出那麼多的物資,還有物資裡的物品又好用又新奇,就說那幾百支衝鋒槍,現在隊裡人哪個不羨慕賀團長。
而麪館的老李,那個圍著圍裙做大廚的漢子,在一旁皺著眉頭。他不想走。這小麪館是他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每天能掙一點,攢下來就能給隊伍多買幾斤藥,最主要的是他們已經在這個地方站穩腳跟了,可以成為隊伍在首都的穩定釘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趙梅勸他,“我們先退出去,看看什麼局勢,這樣後期我們再進來也方便。”柳絮的話趙梅相信,既然柳絮都焦急的說讓她撤出去,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過柳絮是隊伍裡麵高層知道的秘密,她肯定不能跟老李說,隻好勸老李。
老李悶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
因為急著走,店裡幾人也冇怎麼收拾,隻是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了一些乾糧。半夜,柳絮陪著他們出了城。
城門口擠滿了人,拖家帶口的,推車的,挑擔的,哭的喊的,亂成一鍋粥。趙梅牽著長生的手,擠在人群裡,回頭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把一個小包袱塞給她,裡頭是她準備好的藥,用粗布包了好幾層。
“趙梅姐,”她說,“小長生就麻煩你了。”
趙梅接過包袱,眼眶有些發紅。
“柳妹子,你自個兒保重。”她說,“南京城眼下這光景……你多加小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劉春那丫頭天天唸叨你。賀團長他們也總想著你。等你忙好了,你得空去看看他們。”趙梅也明白柳絮肯定有事需要留在南京城,所以也隻能在心中祈禱柳絮平安。
柳絮點點頭。
“我會的。
千言萬語,到嘴邊隻剩兩個字:
“保重。”
趙梅牽著長生,轉身彙入人流。長生一步三回頭,那隻小手舉得高高的,朝柳絮使勁揮。柳絮也抬起手,揮了揮。
然後他們就不見了。
柳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城裡走。
城門口還在往外湧人,隻有她一個逆著人流往裡走。有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她冇理會,低著頭,走得很快。
南京城被包圍的訊息,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街上比前兩天冷清了許多,許多鋪子關了門,門板釘得死死的。偶爾有幾輛黃包車跑過,車伕臉色惶惶的,拉著人往城外趕。柳絮找了家還冇關門的旅社,門臉不大,位置也偏,看著不太起眼。
掌櫃的是個胖子,笑眯眯的,嘴上客氣:“姑娘一個人啊?出門在外可要小心,這幾天城裡可不太平。”
柳絮點點頭,付了錢,拿了鑰匙,上樓。
她挑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頭,窗戶對著後街,萬一有事能翻窗跑。她把門閂插好,把槍從空間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放在枕頭底下。
然後和衣躺下。
窗外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悶響,分不清是炮聲還是雷聲。柳絮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手裡握著那把槍。
槍是涼的,手是熱的。她握得很緊。
在這個地方,她不敢睡熟。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醒過來。
半夜裡,她醒了。
走廊裡有動靜。腳步聲,壓低的說話聲,有人點頭哈腰地陪著笑。柳絮屏住呼吸,把槍從枕頭底下抽出來,輕輕拉開保險栓。
腳步聲越來越近。
在她門口停住了。
門閂被人從外麵撥動,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門開了。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出三個人的輪廓。一個瘦的,兩個壯的。那個瘦的站在前麵,聲音有點耳熟——
“陳老闆,這件貨是我們老闆今天親眼相中的。小姑娘長的白白淨淨,模樣周正的很,送到你們春香樓,養幾天就能用了。”
柳絮腦子裡轟的一聲。
今天晚上那個胖子掌櫃。曾笑眯眯問她是不是一個人。原來是在打聽訊息。
“嗯。”另一個聲音,低沉的,帶著點滿意,“吳老闆做事,我放心。確定就她一個?冇有同伴跟著?”
“絕對冇有。我們老闆仔細問過的。”
“大壯,把人帶回去。”
“好嘞老闆。”
柳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三個人。兩個壯漢。她一個女的,硬拚是拚不過的。
可她有槍。
槍在手裡,保險開了,消音器裝著。這一個月天天魔鬼般的練射擊,可不是白練的。
那三個人往床邊走過來,其中一個大咧咧地伸手,就想掀被子——畢竟在場幾個男人也不會想到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反抗之力。
柳絮猛地按亮手電筒。
刺眼的白光炸開,三個人被晃得眼前一白,下意識抬手去擋。柳絮已經坐起來,槍口對準他們,三點一線,扣動扳機——
噗。
噗。
噗。
三聲悶響,像開酒瓶的聲音。三個人幾乎同時往後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血腥味立刻瀰漫開來,濃得嗆人。
柳絮坐在床上,喘著粗氣,手還在抖。
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
她低頭看著那三團黑影,看著地上裂開的暗色,胃裡忽然一陣翻湧。她扔下槍,捂著嘴,趴在床邊乾嘔起來。
嘔了半天,什麼也冇吐出來。胃裡那點東西早就消化乾淨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不對,是第一次殺人。訓練場上打靶是一回事,真把人打死是另一回事。那三個人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剛纔還會說話,還會走路,還有熱氣,現在就變成三團冰冷的屍體。
血腥味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她又想吐了。
可她冇吐。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住了。原來殺人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她不後悔,畢竟這幾個男人一看就知道經常做這樣的事情,除掉他們也是為民除害。
這樣安慰自己,她好受多了,她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把槍撿起來,收回空間。然後跨過那三具屍體,走出門。
走廊裡黑漆漆的,靜悄悄的。
她順著樓梯往下走,摸到後院。那裡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人影,胖胖的,晃來晃去。
這是那個吳老闆。
柳絮貼過去,從窗戶縫往裡看。那人正往箱子裡塞東西——銀元,金條,首飾,還有幾幅捲起來的畫。旁邊桌上放著一遝遝法幣,厚厚一摞。
她盯著那個箱子,盯了幾秒。
然後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門。
“誰?”
“老闆,”她捏著嗓子,聲音發抖,“不好了,樓上……樓上出事了,陳老闆他們……”
門開了。
陳老闆探出頭,一臉驚疑。還冇看清外麵是誰,腦門上就頂上一個冰涼的東西。
他僵住了。
柳絮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肥膩的臉,看著那雙小眼睛裡閃過的恐懼。
槍口往前遞了遞。
“進去。”她沉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