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將閣內溫度燥熱,打鐵的叮噹聲不停作響,交織成豪邁的樂曲。
歐陽雪要為勝萬鬆量尺寸,並非隻是量個手掌整體長度就結束這麼簡單。
從手腕到手心,手心到指尖,每一根手指,每一截指節的長度都要精準測量,逐一記錄,冇有半點含糊。
過程中,歐陽雪的雙手輕輕包裹住勝萬鬆的右手,用微涼的拇指指腹抵過他的每一節指骨,極輕地推動按壓,試探能夠彎曲的最大弧度。
她的動作輕柔,肌膚的觸感如絲綢般冰涼順滑,讓測試變成享受。
勝萬鬆自認在摸骨上頗有經驗,冇想到今日會被人如此細緻地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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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物件隻限於右手,但歐陽雪的手法,單論精細程度甚至還在勝萬鬆的摸骨之上。
指尖被她掌心裹著,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力度,些微癢意在接觸的肌膚處躁動。
勝萬鬆神色如常,平心靜氣。
反倒是對麵給他測量手掌的歐陽雪,已經紅透了耳根。
想必,她也有和勝萬鬆相似的感覺。
她從未接觸過男性,刺激感隻會比勝萬鬆更甚。
歐陽雪強裝鎮定,不斷告誡自己這隻是分內事,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為江湖名宿定製兵器向來都是如此,隻不過這回是她自己親自出手而已。
林仙兒站在一邊,眯起眼睛看著這一幕,摸下巴的模樣活像某個世界的毛利大偵探。
她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總覺得氛圍裡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卻又挑不出半分不合規矩的地方。
林仙兒的大槍長劍也是名劍山莊出品,雪兒姐帶著她來乾將閣測量後量身定做的。
隻不過當時不是雪兒姐姐親自動手,而是一位女傭代勞。
這次雪兒姐姐親自上陣,莫非是萬鬆哥已經徹底進了這些江湖大俠的眼中,徹底被認可了?
等回去告訴爹爹,他一定會更加瞭解萬鬆哥的厲害!
眼看丈量將近尾聲,林仙兒忽然出聲:「漏了,漏了!」
兩人同時看了過去,歐陽雪目光含水,疑問道:「什麼漏了?」
「我記得那位大姐幫我度量的時候,還用手摩擦了我的手指手心。」
林仙兒將雙掌合在一起,做出互相推拿的動作,「據她說是掌紋與繭子的粗糙程度會影響抓力,也會影響到後續的工藝,不能馬虎的。」
歐陽雪幽怨地注視仙兒妹妹,冇想到她的記性這麼好,還記得這麼久之前的事。
仙兒所說她當然知道,隻是刻意忽略了過去。
那麼一點抓力,哪能影響到江湖俠客。
除非內力耗乾、體力枯竭,否則並不影響到使用。
但為了名家山莊的名譽,既然被點出來便不能跳過。
歐陽雪考慮到換人代勞,但那樣做怕是會讓人覺得態度敷衍。
她一開始隻是想稍微接觸,既儘到對父親的承諾,也能試探對方的態度。
誰知道做這些小事,卻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羞人。
歐陽雪語氣頹喪,低聲道:「是我疏忽了。」
勝萬鬆輕輕一笑,聲音溫和:「歐陽姑娘想來很少親自做這些事,有些許疏忽也不足為奇。」
不是很少,是從未做過,隻有旁觀的經驗。
「勝公子,請伸直手掌。」
勝萬鬆依言攤手,態度坦誠大方。
而歐陽雪猶猶豫豫,柔荑懸停在上方遲遲不願意放下。
半晌過後,才無可奈何地放在勝萬鬆掌上。
歐陽雪的手掌,比勝萬鬆的要小許多,麵板細膩光滑不像是江湖女子。
但勝萬鬆知道,她的劍法精妙,不在宇文烈之下。
也許是因為身中蠱毒,歐陽雪的手掌溫度比常人較低。
人的掌心是熱的,而歐陽雪的掌心帶著幾分沁人的微涼,即便是經過一番推磨依然如此。
歐陽雪名字帶雪,但性格並不如雪冰冷,『雪』字目前為止單純體現在體溫上了。
和她相反,勝萬鬆的手是熱乎的。
兩隻帶有明顯溫差的手互相貼著,溫度開始開始互相傳遞。
感受到熾熱的溫度,歐陽雪身子明顯一顫,紅暈從耳根向臉頰蔓延。
她從未和男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歐陽雪天冷時也有搓過手,但和男人握手明顯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乾將閣內的工匠們乾活的間隙,偷偷看向這邊。
打鐵流水線的夥計哪有大小姐家的酸酸甜甜有意思。
一個個看似認真打鐵,心全都飛到這邊。
林仙兒看得心頭莫名發悶,感覺有些不舒服了,忍不住嚷嚷:「你們這麼慢悠悠的是在溫存嗎?!」
她上前兩步,伸出雙手。
一手在上一手在下,用力按住兩人的雙手,還是使勁地推著兩隻手互相搓揉。
「呀!」
歐陽雪驚撥出聲,下意識抽身後退,將手掌藏到背後。
「有這麼嚇人嗎?」
林仙兒嘀咕著,抱著勝萬鬆的手不放。
雖然也有些羞澀,但和歐陽雪的反應完全不同。
真·大小姐和糙·大小姐的區別,在此刻無比的愈發鮮明。
勝萬鬆瞥了林仙兒一眼,和歐陽雪柔弱無骨的手掌相比,林仙兒的手雖然整體還是女子的柔軟,但手感有些硬。
有著明顯練家子的痕跡殘留。
造成這種區別的,一是日常是否有意識的保養,二則是內功修為的高低。
「歐陽姑娘,可以了嗎?」
歐陽雪臉頰通紅,躲閃著他的視線,「可,可以了。」
雖然手掌分開,但掌心溫度卻遲遲冇有退去,好似她仍然在貼著那隻大手。
她告饒一聲匆匆告退,說是安排人製造劍鞘。
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天知道還記不記得測量的資料。
林仙兒從未見過歐雪陽失去從容的樣子,歪頭疑惑,「雪姐姐的樣子好奇怪啊。」
勝萬鬆暗自嘆息。
兩人站在一起,自家這大妹子的表現是完全淪為了人家的墊腳石。
不在一個境界。
並非歐陽雪刻意做作,而是她的天性就是如此。
勝萬鬆享受著林仙兒的掌心傳來的真切暖意,對歐陽雪的曼妙背影露出微笑。
蠱毒之事,似乎可以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