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某個酒樓三樓視窗。
一道身影悄悄推開一條窗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街道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異常後，才無聲地關上了窗戶。
“很安全，暫時沒發現盯梢的。”
偽裝成粗獷漢子模樣的晴雪轉過身，對著守在門邊、同樣作護衛打扮的輕衣說道。
此刻的她們假扮成護衛，奉命護送水柔前來錦官城收賬。
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分批次入城，最終在此處匯合。
“嗯，還是不能大意。”輕衣神色謹慎，從懷中取出幾張符籙，指尖靈光輕點，將其貼在門窗內側，“少爺叮囑過，那魏忠賢狡詐如狐，手下耳目眾多。這幾張‘隔念符’能防住合體境以下的神念探查，多少能爭取些反應時間。”
“多謝二位姑娘一路護送，妾身實在過意不去。”水柔摘下麵紗，露出一張溫婉卻帶著憂色的臉，朝著二人盈盈一禮。
“水柔夫人不必客氣，少爺交代的事，我們自然要盡心辦好。”晴雪連忙扶住她，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雖然配上她現在這副絡腮胡的尊容，這笑容顯得有些怪異。
水柔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窗外，低聲問道：“李公子他……不知何時能到？”
“按行程算，少爺和杜長老應該比我們早到才對。”輕衣微微蹙眉，沉吟道，“以少爺的本事，加上杜長老同行，按理說不會遇上什麽麻煩……許是途中有什麽事耽擱了。不過夫人不必擔心，我已沿途留下了隻有少爺能看懂的暗記，他定會尋來。”
水柔和晴雪聞言，心下稍安。
李舜的手段她們都見識過，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縝密、底牌層出不窮，尋常危險根本奈何不了他。
更何況此次還有天劍宗的合體境長老同行。
“哐、哐、哐。”
就在這時，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三聲。
三人心中同時一緊，難道被發現了？
入城後她們極為小心，偽裝也天衣無縫，怎會這麽快暴露？
輕衣眼神一凜，示意二人噤聲，自己則變換了聲線，用粗啞的嗓音不耐地喝道：“誰啊？！”
“客官，打擾了。”門外傳來店小二殷勤的聲音，“方纔樓下有位客人，說是您的朋友，讓小的給您捎個口信。”
朋友？輕衣與晴雪交換了一個眼神。
“什麽口信？那廝長什麽樣？”輕衣故意罵罵咧咧，“老子朋友多了去了，不說清楚我知道是哪個龜孫？”
“那位客官說……”店小二頓了頓，似乎在迴憶，“說‘別忘了帶酒來’，讓您去老地方找他。”
此言一出，房內三女緊繃的心絃頓時一鬆。
“帶酒來”。
這是她們與李舜事先約定好的暗號之一！
“嘿！原來是那老酒鬼！”輕衣立刻換上恍然大悟的語氣，笑罵道，“這廝，換地方喝酒也不提前吱一聲！行了行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好嘞！客官您歇著！”門外的小二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手裏還掂量著那人賞的兩塊靈石，心裏美滋滋——就傳一句話，這錢賺得可真輕鬆。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晴雪才壓低聲音問道：“姐姐，現在怎麽辦？”
“少爺既然用暗號聯係，卻未直接現身，想必另有安排，或是不便暴露。”輕衣思忖片刻，果斷道，“晴雪，你留在這裏，務必護好水柔夫人。我循著暗號去找少爺，聽聽他有何吩咐。”
“好！姐姐小心。”晴雪鄭重點頭。
水柔也輕聲道：“有勞輕衣姑娘了。”
……
同一時間，約莫半個時辰前。
李舜帶著易容改裝、扮作師爺模樣的杜長老，以及黑虎寨那幾位雖然鼻青臉腫但興致勃勃的“當家”，循著輕衣留下的隱秘記號，大搖大擺地進了錦官城。
剛一踏入城門，杜長老便覺周身似有若無地掃過幾道隱晦的探查波動。他麵色不變，暗中卻傳音給李舜：“小子，感覺不對勁，從進城開始，就好像有眼睛在暗處盯著。”
“不是好像，就是有。”李舜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同樣傳音迴道，“起碼有三人，修為從金丹到元嬰不等，藏得還挺好。這魏忠賢對錦官城的掌控，果然如傳聞般滴水不漏。”
兩人暗中交談間，已順著記號來到一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客棧前。
“到了。”李舜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客棧略顯陳舊的招牌。
“大王，咱……咱是要在這兒吃飯嗎？”黑虎寨大當家。
如今該叫“黑虎”，使勁吸了吸鼻子，聞到店內飄出的飯菜香氣，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身後幾個當家也是眼巴巴望著店裏，喉結滾動。
李舜迴頭一看這幫“手下”的饞樣，頓時有些無語：“你們幾個……好歹也是金丹修士，雖說還沒到完全辟穀的境界，但也不至於被幾口飯菜饞成這樣吧？”
黑虎老臉一紅，搓著手訕笑道：“大、大王，實不相瞞……我們哥幾個，就是因為太窮了，修煉資源跟不上，才腦子一熱想著占山為王，劫點……呃，是收點過路費，補貼修煉。誰承想，寨子剛拉起來，還沒開張……就遇上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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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聲音越小，其他幾個當家也羞愧地低下頭。
可不是嘛，山賊當到他們這份上，不僅沒搶到錢，反而把自家那點微薄積蓄都搭進去養活手下幾十號弟兄了，說出去簡直丟盡了山賊的臉。
李舜以手扶額，哭笑不得：“我說你們這業務水平也太差了！當山賊首先得讓自己肥起來啊！招那麽一大幫人，自己都養不活，不是純純的負擔嗎？圖啥？圖人多熱鬧？”
“是是是，大王教訓的是！”黑虎幾人連連點頭，一臉虛心受教的模樣。
“……”一旁的杜長老看得眼角直抽抽，心裏瘋狂吐槽：好家夥，聽你這教育山賊的口吻，如此熟練自然，以前怕不是真幹過這行吧？！
“行了行了，瞧你們那點出息！”李舜大手一揮，頗有幾分山大王的豪氣，“今天跟著本大王，帶你們見見世麵！走，進去，好酒好菜管夠！”
“大王威武！”黑虎幾人頓時喜笑顏開，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進客棧，立刻吸引了店內不少食客的目光。
李舜此刻偽裝成一個滿臉橫肉、蓄著絡腮胡的粗豪漢子，配合那暴露出來的金丹巔峰修為。
活脫脫一個不好惹的修士頭目。
“掌櫃的！”李舜徑直走到櫃台前，聲如洪鍾。
“哎喲！幾位客官，快裏邊請！”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一眼就看出這群人雖打扮粗獷。
但氣息不俗，尤其是為首這個，更是深不可測，連忙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少廢話！”李舜“啪”地一聲，將一小袋靈石拍在櫃台上，分量十足。
“看到沒？靈石！本大王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把你店裏最好的靈酒、最拿手的靈肴，全給我端上來！要是敢拿普通貨色糊弄，拆了你這破店！”
那袋靈石少說也有上百塊，靈氣盎然，掌櫃的眼睛頓時就直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大人您放心！小的這就去安排，保準讓您和諸位兄弟滿意！來人啊！快，把窖裏那壇五十年的‘火燒雲’抬出來！後廚，靈米趕緊上鍋，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來！貴客到啦！”
掌櫃的吆喝聲傳遍大堂，整個客棧的後廚和前堂都忙碌起來。
李舜滿意地點點頭，帶著眾人找了張靠窗的大桌坐下。
他目光隨意掃過大廳，在角落一桌兩名正在用餐的年輕女修身上停頓了一瞬。
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朝她們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oi！那邊的兩位靚女！”李舜粗聲粗氣地喊道，還故意擠了擠眼，“看你們吃飯多冷清，要不要過來陪本大王喝幾杯啊？酒水管夠！”
那兩名女修看起來是某個小門派的弟子，修為不過金丹初期。
哪見過這般陣仗，頓時羞怒交加。
其中一人“呸”了一聲，低聲罵了句“登徒子”，拉著同伴匆匆結賬離去，連頭都不敢迴。
“哈哈哈！”李舜見狀，非但不惱，反而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一副標準的山大王做派。
同桌的杜長老實在沒眼看，端起剛送上來的茶碗猛灌一口，心裏默唸：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這混小子指定是山賊轉世……
而鄰桌幾位看似普通食客的漢子，交換了幾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其中一人悄然起身，離開了客棧。
李舜用餘光瞥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舉起剛剛送上來的酒壇，朗聲道：“來！弟兄們，都滿上！今天不醉不歸！”
“敬大王！”黑虎幾人激動地舉起酒碗，聲音洪亮。
一時間，客棧內充滿了喧囂的劃拳行令之聲，彷彿真的隻是一群粗豪漢子進城尋歡作樂。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
覆蓋著錦官城的大街小巷，也掩蓋了許多暗流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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