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天高雲淡。
沐陽走出首都機場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也有糖炒栗子的香味，混在一起，像這座城市一樣複雜。他上一次來北京是2008年奧運會，那時候他還是個剛拿了金牌的年輕球員，走在街上會被人認出來，會有人找他簽名。
四年過去了，他的臉沒變，但身份變了。他現在是nba總冠軍，是球隊老闆，是一個商業帝國的掌舵人。
周奇走在他旁邊，背著一個雙肩包，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麵是諾阿送的雞爪，真空包裝的，怕安檢不讓過，特意托運了。他的左腳的鞋裏塞著冠軍三號，右腳的鞋裏是普通鞋墊。
“沐陽哥，我們住哪兒？”周奇問。
沐陽說：“國貿大酒店。馬雲訂的。”
周奇的眼睛亮了：“國貿？那個很高的大樓？”
沐陽說：“對。你從窗戶能看到整個北京。”
周奇咧著嘴笑了，像一個即將去春遊的小學生。
接機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賓士，司機是個北京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兒化音。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兩邊的白楊樹一排排地往後倒。北京的秋天很短，樹葉已經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樹梢灑在地上，碎金一樣。
“沐陽哥，孫正義長什麽樣？”周奇問。
沐陽說：“個子不高，戴眼鏡，很瘦。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日本老頭。”
周奇說：“他很有錢？”
沐陽說：“很有錢。他投了阿裏巴巴，賺了幾千倍。”
周奇倒吸一口涼氣：“幾千倍？”
沐陽說：“幾千倍。”
周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冠軍三號露了半截出來。“冠軍三號說，它也想賺錢。”周奇說。
沐陽笑了：“它怎麽賺錢？它是鞋墊。”
周奇說：“它可以被拍賣。諾阿哥說，冠軍一號的相框有人出價一萬美元。”
沐陽想了想，諾阿的冠軍一號相框——那個裝著鞋墊照片的相框，真的有人出一萬美元？諾阿肯定在吹牛。
“別信諾阿。”沐陽說。
國貿大酒店，79層。
沐陽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北京的cbd在腳下鋪開。國貿、央視大樓、中國尊——那些鋼筋水泥的巨人，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是西山，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水墨畫。
周奇趴在窗戶上，臉貼著玻璃：“好高啊。”
沐陽說：“別貼，有印子。”
周奇趕緊退開，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印子。
門鈴響了。沐陽開啟門，馬雲站在外麵，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戴著一頂帽子，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浙江商人。
“沐陽！”馬雲張開雙臂，抱了抱他，“好久不見。”
沐陽說：“馬總，謝謝您安排。”
馬雲擺了擺手：“別叫我馬總，叫馬雲就行。”他看了一眼周奇，“這就是周奇？姚明跟我說過你。小夥子，長得挺高。”
周奇有點緊張，伸出手：“馬……馬總好。”
馬雲握住他的手，笑了：“別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周奇咧嘴笑了，笑得很僵硬。
馬雲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孫正義下午三點到。他剛在東京開完會，飛過來的。這個人對時間很敏感，遲到一分鍾他都會不高興。”
沐陽說：“我不會遲到。”
馬雲說：“我知道。但你帶的這個……”他看了一眼周奇腳上的鞋，冠軍三號露了半截出來，“這是什麽？”
沐陽說：“吉祥物。”
馬雲沉默了兩秒：“鞋墊？”
沐陽說：“有靈魂的鞋墊。”
馬雲看了看沐陽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然後笑了：“你們nba的人，真有意思。”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沐陽和周奇提前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在國貿大酒店的81層，一張長桌，十把椅子。窗外是北京的cbd，陽光從西邊照進來，在桌上切出一道金線。
沐陽坐在椅子上，翻著手機。莎拉發來一條訊息：“安舒茨那邊沒有動靜。他可能還在等你的迴複。”
沐陽迴了一個字：“等。”
周奇坐在他旁邊，腳上的冠軍三號露了半截，他用褲腿蓋住，但蓋不嚴。
“沐陽哥，我緊張。”周奇說。
沐陽說：“緊張什麽？你又不說話。”
周奇說：“我怕說錯話。”
沐陽說：“你不說話就不會說錯話。”
周奇點頭，把嘴巴閉上。
門開了，一個矮個子男人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鏡後麵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黑色的珍珠。
孫正義。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助手，一男一女，都穿著黑色的西裝，表情嚴肅。
“沐陽先生。”孫正義伸出手，中文說得有點生硬，但能聽懂。
沐陽握住他的手：“孫先生，久仰。”
孫正義笑了笑，笑容很淡，像一陣風吹過水麵。他在沐陽對麵坐下，兩個助手站在他身後，像兩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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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跟我說了你的專案。”孫正義開啟一個平板，手指在上麵滑動，“stia，體育科技創新聯盟。智慧籃球，訓練資料分析，球員健康監測。概念很好。但我有一個問題。”
沐陽說：“您請說。”
孫正義抬起頭，那雙小眼睛盯著沐陽：“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做成？”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周奇緊張得腳趾都蜷起來了，冠軍三號被他踩得吱吱響。
沐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孫正義的眼睛：“因為我有nba。全聯盟四百多個球員，有一半以上願意試用我的產品。這是任何科技公司都沒有的資源。”
孫正義說：“nba不是你的。你隻是其中的一個球員。”
沐陽說：“我不是一個球員。我是三個總冠軍的球員。我是奧運金牌的球員。我是常規賽mvp。當我說一句話的時候，全聯盟都會聽。”
孫正義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麽。
沐陽繼續說：“而且，我不隻是有球員資源。我有mit、斯坦福、加州理工的技術團隊。我有洛克菲勒的投資。我有馬雲做中國區的獨家代理。安舒茨想退出，我不怕，因為我能找到更好的合作夥伴。”
孫正義把平板放下，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安舒茨退出的事，我聽說了。”孫正義戴上眼鏡，“你打算怎麽填補他的資金缺口？”
沐陽說：“找您。”
孫正義笑了，這次是真笑：“你很直接。”
沐陽說：“跟您這樣的人說話，不需要繞彎子。”
孫正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你想要多少錢？”
沐陽說：“五億美元。占stia的15%。”
孫正義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15%太多了。軟銀投資，一般要求20%以上。”
沐陽說：“stia不是一般的專案。它有nba的資源，有洛克菲勒的背景，有馬雲的渠道。20%，我給不起。”
孫正義沉默了很久。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周奇的腳趾又蜷起來了，冠軍三號又被踩得吱吱響。孫正義的助手低頭看了周奇的鞋一眼，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
“15%可以。”孫正義說，“但我有兩個條件。”
沐陽說：“您說。”
孫正義說：“第一，stia的日本區獨家代理，給我。第二，你的個人形象，授權給軟銀在日本使用。”
沐陽想了想。日本區獨家代理，價值不大，因為日本的體育科技市場很小。個人形象授權，價值很大，因為他在日本也有不少球迷，尤其是2008年奧運會之後。
“可以。”沐陽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孫正義挑了挑眉：“什麽？”
沐陽說：“五億美元，分三期到賬。第一期兩億，三個月內到。第二期兩億，一年內到。第三期一億，兩年內到。”
孫正義說：“為什麽？”
沐陽說：“因為我不需要一下子拿那麽多錢。stia的研發是一步一步來的。錢多了，放在賬上，浪費利息。”
孫正義笑了：“你是個精明的商人。”
沐陽說：“我隻是不想浪費您的錢。”
孫正義站起來，伸出手：“成交。”
沐陽握住他的手。這次，他的手很暖和，不像安舒茨那樣冰涼。
走出會議室，周奇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沐陽哥，我剛才緊張死了。”
沐陽說：“你看出來了嗎？”
周奇說：“我的腳一直在抖。”
沐陽低頭看了看周奇的鞋——冠軍三號已經被踩得變形了，露出來的半截歪在一邊。
“冠軍三號說什麽了？”沐陽問。
周奇說：“它說，孫正義是個好人。”
沐陽笑了：“鞋墊會看人？”
周奇想了想：“諾阿哥說，鞋墊看人比人準。”
沐陽沒說話，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啟，馬雲站在裏麵，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談成了？”馬雲問。
沐陽走進電梯：“談成了。15%，五億美元。”
馬雲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咖啡：“孫正義這個人，你跟他合作，他不會坑你。但你也別想占他便宜。”
沐陽說：“我不想占任何人便宜。我隻想做好stia。”
馬雲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
晚上，沐陽和周奇在國貿79層的餐廳吃飯。
餐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央視大樓，那個被戲稱為“大褲衩”的建築在夜色中閃著金色的光。周奇拿著手機拍照，拍了一張又一張。
“沐陽哥，我能把照片發給諾阿哥嗎？”周奇問。
沐陽說：“發。”
周奇把照片發了出去，然後對著手機說：“諾阿哥，冠軍三號說它在北京很開心。”
諾阿秒迴了一個語音。周奇點開，諾阿的聲音從手機裏炸出來：“冠軍三號有沒有吃到北京的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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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迴了一條：“還沒。”
諾阿又發了一條：“那快去！冠軍二號說，烤鴨是雞的親戚，冠軍三號想吃。”
周奇看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麽。
沐陽拿起選單，翻到烤鴨那一頁，對服務員說：“來一隻。”
烤鴨端上來的時候，周奇把冠軍三號從鞋裏抽出來，放在桌上。烤鴨的皮烤得金黃，油亮亮的，用筷子夾起來，蘸上甜麵醬，裹在薄餅裏，咬一口，酥脆的聲音在嘴裏炸開。
“冠軍三號說，好吃。”周奇說。
沐陽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周奇說：“它變色了。”
沐陽看了看冠軍三號——上麵沐辰的彩虹已經徹底糊了，看不出任何顏色變化。他沒說話，繼續吃烤鴨。
手機響了。是姚明打來的。
“聽說你跟孫正義談成了？”姚明的聲音裏帶著笑。
沐陽說：“談成了。五億美元，15%。”
姚明說：“恭喜。安舒茨那邊呢？”
沐陽說：“還沒迴他。讓他急。”
姚明笑了：“你這個人，心真黑。”
沐陽說：“跟你學的。”
掛了電話，沐陽看著窗外的北京夜景。這座城市的燈火比他記憶中的更亮了，更密了。2008年，他在這裏拿了奧運金牌，站在領獎台上，聽著國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現在，他在這裏談成了一筆五億美元的投資，坐在79層的餐廳裏，吃著烤鴨。
世界變了，他也在變。
周奇把冠軍三號塞迴鞋裏，拍了拍：“沐陽哥，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嗎？”
沐陽看著他：“像我一樣什麽？”
周奇說：“像我一樣……不，像你一樣。打球，做生意，什麽都行。”
沐陽想了想：“你不需要像我。你隻需要像你自己。”
周奇低下頭，嚼著烤鴨，沒說話。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央視大樓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像一個巨大的燈籠。
沐陽舉起茶杯：“來，以茶代酒，慶祝一下。”
周奇舉起茶杯，碰了一下。兩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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