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清晨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清澈。
第一縷天光剛抹亮東邊的山脊,嘹亮的公雞啼鳴和清脆的鳥叫聲就喚醒了沉睡的村落。薄霧像輕紗一樣纏繞在半山腰,空氣中彌漫著草木和泥土蘇醒的氣息。
沐陽很早就醒了。他穿上耐磨的工裝褲和舊t恤,套上外套,走出低矮的土坯房。院子裏,陳校長已經拿著一把大掃帚在清掃落葉,動作不快,但很穩。
“陳校長早。”
“沐陽同誌早,昨晚睡得好嗎?山裏晚上涼。”
“挺好的,很安靜。”
沐陽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那個歪歪扭扭的籃球架下。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木頭支柱,又掂了掂那個鏽跡斑斑、有些變形的鐵圈籃筐。籃筐高度明顯不對,估計是當時立架子的人憑感覺弄的,可能還不到兩米八。
“這個架子有些年頭了,”陳校長走過來,歎了口氣,“是好幾年前,村裏一個在外麵打工的後生迴來,說孩子們該有個籃球架,就自己找了木頭釘的。籃筐是他從廢舊迴收站找來的。孩子們很喜歡,雖然……不太標準。”
沐陽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看了看腳下所謂的“操場”——其實就是一片稍微平整過的土地,碎石和雜草叢生,昨晚的露水讓地麵有些濕潤。
“孩子們一般幾點到校?”沐陽問。
“近的七八點,遠的要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得到八點多。”陳校長說,“全校一共四十三個學生,從一年級到六年級都有。就我一個老師,輪流上課。”
正說著,陸陸續續有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山路上。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明顯不合身或者打補丁的衣服,背著簡陋的書包(有的甚至是布袋),小臉蛋紅撲撲的,帶著山風和高原陽光的印記。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裏多出來的陌生人和那兩輛“巨無霸”越野車,眼睛裏充滿了怯生生又按捺不住的好奇。
當沐陽轉過身,摘下帽子,露出臉時,有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互相推搡著,小聲嘀咕起來。
“是……是不是電視上那個?”
“打美國隊的那個!”
“奧運冠軍!”
“真的是他嗎?他怎麽來我們這裏了?”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清晨山村裏,沐陽聽得清清楚楚。他朝孩子們笑了笑,揮了揮手。
孩子們一下子害羞了,有的躲到同伴身後,有的咧開嘴傻笑,露出或缺或黃但很幹淨的牙齒。
上午的課程照常進行。陳校長在唯一一間像樣點的教室裏給高年級上語文課,低年級的孩子在隔壁房間自習。沐陽讓林薇薇和李明他們先別打擾,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教室後麵,安靜地聽著。
陳校長講課很認真,聲音洪亮,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努力咬準每一個字。板書工工整整。孩子們聽得也很專注,盡管條件簡陋,但那種對知識的渴望,清晰地寫在每一張稚嫩的臉上。
課間休息,孩子們像小鳥一樣飛出教室,在院子裏追逐打鬧。他們很快忽略了陌生人的存在,恢複了孩童的天性。有幾個膽子大的男孩,跑到那個歪扭的籃球架下,用一個表皮磨損嚴重、有些漏氣的舊皮球,模仿著電視裏看到的動作,笨拙地投籃。球要麽砸在木板上彈飛,要麽連籃筐都碰不到。
沐陽走過去。孩子們立刻停下來,抱著球,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能讓我看看你們的球嗎?”沐陽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孩子們齊平。
一個看起來是孩子頭的男孩,猶豫了一下,把那個舊皮球遞了過來。沐陽接過,手感很輕,氣不足。他掂了掂,問:“喜歡打籃球?”
孩子們用力點頭,眼睛裏閃著光。
“電視裏看你打得好厲害!”一個缺了顆門牙的小男孩大聲說,忘了害羞。
“你能教我們嗎?”另一個孩子充滿期待地問。
沐陽笑了:“當然可以。不過,在教投籃之前,我們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好不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下午,我們不上文化課了,上體育課。陳校長,可以嗎?”
陳校長一直在旁邊看著,聞言連忙點頭:“可以,可以!沐陽同誌肯教他們,是他們的福氣!”
下午,陽光正好。所謂的“體育課”就在那片泥土操場上開始。
四十三個孩子,從瘦小的低年級到個子稍高些的高年級,按照沐陽的要求排成並不整齊的佇列。沐陽也換上了更運動的鞋子,站在他們麵前。
“我叫沐陽,是一名籃球運動員。”沐陽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從今天開始,我會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和大家一起打籃球,一起玩。”
孩子們發出小小的歡呼。
“但是,打籃球不是隻有投籃。”沐陽拿起那個舊皮球,單手托著,“我們要先學會控製它,就像要學會走路,才能跑步一樣。第一課,我們學——原地運球。”
他做了個最簡單的原地低手運球動作,球在他手下發出有節奏的“砰砰”聲,雖然球漏氣,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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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像這樣,手指張開,用手腕的力量,眼睛要看著前方,不要老盯著球。”
孩子們瞪大了眼睛,覺得這個動作看起來似乎不難。
“好,現在每人找一個地方,我們開始練習。不用急,慢慢來。”
孩子們散開,興奮地嚐試起來。頓時,操場上響起了一片雜亂無章的“砰砰”聲,夾雜著球失控滾走時的驚呼和笑聲。
沐陽穿行在孩子中間,一個個糾正姿勢。
“對,手指要用力,不是用手掌拍。”
“腰稍微彎一點,重心降低。”
“眼睛看前麵,看我這裏。”
很快他就發現,很多孩子的手,並不像城市裏孩子那樣細嫩。他們的手掌和手指關節處有細小的傷口和老繭,那是幫家裏幹農活、砍柴、做家務留下的痕跡。這些粗糙的小手,控製起光滑(相對而言)的皮球,顯得格外笨拙。
一個叫阿木的男孩,大概**歲,特別瘦小,運球時球總是不聽使喚,不是砸到腳上彈飛,就是直接脫手滾出老遠。他一次次跑過去撿迴來,再運,再掉。反複幾次後,他急得眼圈都紅了,緊緊抿著嘴,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沐陽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沒有立刻去教他動作,而是輕輕握住他那隻布滿細小劃痕和繭子的小手。阿木的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然後停住。
“我小時候剛開始運球,也總掉。”沐陽的聲音很溫和,“比你掉得還多。”
阿木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有些不信。電視裏那個無所不能的冠軍,也會掉球?
“真的。”沐陽笑了,“掉了就撿起來,撿一千次,一萬次,突然有一天,你會發現,球好像長在手上了,怎麽運都不會掉了。”
他握著阿木的手,帶著他感受運球的節奏和力度。“來,跟著我的力量,一下,兩下……”
阿木努力地跟著,雖然還是不穩,但球在手下連續彈跳的次數慢慢多了起來。他臉上的沮喪漸漸被專注取代。
另一邊,林薇薇拿著相機,卻始終沒有舉起來。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沐陽耐心地蹲在一個個孩子身邊,看著他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簡單的傳球路線,講解著“為什麽把球傳給位置更好的夥伴,比一個人抱著球硬衝更重要”。
陽光透過山間的薄霧,灑在這一大群在泥土操場上拍打著破舊皮球的身影上,構成了一幅與五棵鬆體育館內山呼海嘯截然不同、卻同樣動人的畫麵。
課間休息,孩子們徹底放開了,圍著沐陽嘰嘰喳喳。
“沐陽哥哥,美國隊那個黑黑的、頭發有點卷的(指科比),真的打不過你嗎?”一個孩子天真地問。
沐陽大笑:“下次有機會,我試試帶他來跟你們打一場,你們親自問問他。”
孩子們興奮地歡呼起來,雖然知道這可能隻是個玩笑。
“沐陽哥哥,nba的球場是不是特別大?地板亮得能照鏡子?”
“沐陽哥哥,你扣籃的時候會不會怕?”
“沐陽哥哥,姚明叔叔有多高?真的有我們教室門那麽高嗎?”
問題五花八門,充滿了童趣和對外麵世界的好奇。沐陽耐心地一一迴答,沒有絲毫不耐煩。
林薇薇走到稍遠處,看著被孩子們簇擁著的沐陽。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眼神溫暖,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背負著億萬期待的籃球之神、商業钜子,隻是一個願意蹲下來和孩子們說話的大哥哥。
她終於忍不住,悄悄地、遠遠地,按下了快門。不是為了報道,隻是想留住這個瞬間。
夕陽西下,給群山鍍上金邊。第一天的“體育課”在孩子們意猶未盡中結束。每個孩子都玩得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阿木在離開前,跑到沐陽麵前,仰著頭,很認真地說:“沐陽哥哥,我明天還要練運球,練一千次!”
沐陽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好,我陪你練。”
孩子們散去,山間重新恢複寧靜。沐陽站在那個歪扭的籃球架下,看著孩子們消失在山路盡頭的小小背影。
陳校長走過來,感慨道:“孩子們今天很高興,我好久沒看到他們這麽有精神了。謝謝你,沐陽同誌。”
沐陽搖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陳校長,您一個人守在這裏這麽多年,纔是真的了不起。”
夜裏,沐陽在煤油燈下,用筆記本簡單記錄著。係統界麵悄然浮現:
【基於宿主當日行為(非功利性體育教學、對貧困兒童的耐心引導與鼓勵),善念值 15。】
【當前善念值:15。】
【新物品欄解鎖預覽:“希望種子”(需善念值兌換,效果:可永久性微量提升指定物件的某項身體潛能或學習領悟力)。兌換所需善念值:500點。】
【提示:善念值的獲取效率與宿主行為的純粹度、影響深度及後續持續性正相關。】
15點。很少。
但沐陽看著那跳動的數字,心裏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充實。這比收獲百萬裝逼值,似乎更讓他踏實。
窗外,山風拂過,帶來遠山的低語。
第一天,結束了。
但有些東西,剛剛開始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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