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黑夜中的國軍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廢棄的民房裡,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幾部電話,角落裡堆著彈藥箱。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晃來晃去的。
譚師長坐在主位上,兩隻手撐在桌上,盯著麵前那份戰損報告,已經盯了快十分鐘。
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今日陣亡人數:四百七十二人。
重傷人數:兩百三十一人。
消耗彈藥:庫存的三分之一。
陣地推進:零。不,是負的——因為陣地被日軍密集的火力還往後壓了將近兩百米。
旁邊坐著參謀長,三十齣頭,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圈發黑,一看就是幾天沒閤眼。他麵前也擺著一份報告,但他沒看,隻是盯著桌上的油燈發獃。
還有幾個團長、營長、連長,有的站著,有的坐著,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電話偶爾響一聲,有人接起來,壓低聲音說幾句,又掛上。每一次電話響,所有人的肩膀都會不自覺地繃緊一下。
終於,譚師長開口了。
“都說說吧。”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推,聲音沙啞,“今天打成這樣,明天怎麼打?”
沒人接話。
譚師長的目光掃過去,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那些臉,有黑的,有黃的,有鬍子拉碴的,有眼窩深陷的,但都一樣——沉默,疲憊,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怎麼?”他冷笑一聲,“都集體啞巴了?”
二團秦團長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唐師長盯著他:“老秦,你說。”
秦團長沉默了兩秒,開口了,聲音也是沙啞的:“師長,今天的戰損比,是開戰以來最高的。弟兄們不是不拚命,而是……拚不過。”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點。
“鬼子今天調來了新部隊,坦克比昨天多了一倍,飛機也是。咱們的弟兄衝上去,還沒靠近戰壕,就被機槍掃倒一片。能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屋裡又安靜下來。
一個連長忽然站起來,嗓門粗大:“師長!我就問一句——援軍什麼時候到?上麵說了要增援,增援呢?”
譚師長沒回答。
那個連長等著,等著,等不到回答,一屁股坐回去,把頭埋進手掌裡。
又一個聲音,不知道是誰的,悶悶的:“咱們這陣地,估計是守不住的。”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每個人心上。畢竟都是打仗的好手,對於戰場上的形勢他們都看的清楚,所以沒人反駁。因為都知道,這是實話。
譚師長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湯山這邊畫著一個紅圈,圈外麵全是箭頭,密密麻麻的,都是日軍。箭頭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那個紅圈圍得水泄不通。
他盯著那個紅圈,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屋裡那些人。
“援軍不是沒有。是每個軍都在對戰日本人,援軍怎麼支援都不夠。”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上麵剛來的訊息,句容失守了,鬼子正在對南京形成包圍。咱們這陣地,必須死守。”
死守。
這兩個字砸下來,屋裡又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粗嗓門的連長又開口了,這回聲音小了許多:“那師長,死守……守到什麼時候?”
譚師長看著他,沒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
就在這時突然外麵轟的一聲,大地猛地一顫,像有隻巨獸在地下翻了個身。
那震顫來得毫無徵兆,卻猛烈得像要把整個世界掀翻。臨時指揮所裡的桌椅吱呀亂叫,牆上的地圖啪地掉下來,房樑上的灰塵和碎土簌簌往下落,灌進脖子裡,嗆得人直咳嗽。
站著的人腳下不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秦團長伸手扶住桌子,桌子卻跟著晃,他又趕緊抓住旁邊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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