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娘夾起一塊紅燒肉,入口即化的肉質裹著濃鬱的醬汁在舌尖綻開,她忍不住輕聲讚歎:“這肉燉得真是入味,我從前在京城……”
她的話語陡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何青雲裝作不經意地給她添了勺蟹粉豆腐,笑道:“六娘嘗嘗這個,豆腐是用石膏點的,嫩滑得很,配著蟹黃,最是下飯。”
李重陽則適時地將一碟切好的桂花糖藕推到小珠麵前,那藕段被切成均勻的薄片,每一片都裹著晶瑩的糖汁,糯米在藕孔中若隱若現,散發著清甜的桂花香。
小珠拿起一片放進嘴裡,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我以前吃過的桂花酥還甜。”
劉雨蘭笑著給小珠擦了擦嘴角的糖汁:“慢些吃,鍋裡還有呢。”
她的目光落在林六娘微紅的眼眶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六娘,彆想太多,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麼難處,大家一起扛。”
林六娘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心中的防線漸漸瓦解。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米酒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瞞各位,我其實來自京城。”
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家中也曾有些權勢,隻是跟真正的貴人比起來不過螻蟻罷了。”
“我不敢提起,就是怕牽連到你們,畢竟那個負心漢最是心狠手辣,為了斬草除根不惜殺害全力扶持他的我爹。”
何青雲與李重陽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李重陽放下酒杯,語氣平和地說:“六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如今你和小珠在聚香居安下身來,便是最好的歸宿,以後後廚的事,還要多仰仗你呢。”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既沒有追問林六孃的過去,也沒有讓她陷入難堪的境地,林六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知道這是對方在給她留麵子。
何小丫正忙著給小珠展示她新學的兒歌,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清脆的童聲在席間響起,衝淡了方纔的傷感。
何平安則埋頭苦吃,時不時地給林六娘和小珠夾菜,雖然話不多,但那份貼心卻讓人暖意融融。
“這大閘蟹的黃真多。”
何青雲拿起一隻蟹,熟練地剝開,將蟹膏剔出來放在小珠的碗裡:“小珠,多吃點蟹黃,很鮮的。”
小珠看著碗裡金黃的蟹膏,開心道:“謝謝何姐姐,宮裡都沒有這樣好的螃蟹呢。”
她的話語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何青雲和李重陽心中同時一動,“宮裡”二字從一個普通流民小女孩口中說出,絕非偶然。
林六娘立刻緊張地拉住小珠的手,勉強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宮裡宮外,彆聽她瞎說。”
何青雲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彷彿沒有聽出小珠話中的深意,隻是柔聲道:“小珠見過世麵呢,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姑娘。”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點破,隻是用輕鬆的話語帶過。
李重陽則適時地說起了北陽城中秋的習俗,將話題引向了熱哄的方向。
席間的氣氛再次變得輕鬆愉快,林六娘看著何青雲和李重陽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既感激又有些許不安。
她知道對方一定聽出了小珠話中的破綻,卻沒有追問,這份默契和尊重讓她倍感溫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菜肴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何青雲端出最後一道甜點,蓮子百合羹,雪白的蓮子和粉嫩的百合漂浮在清澈的湯水中,上麵還撒了些許桂花,清香宜人。
她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笑道:“嘗嘗這個,潤肺止咳,最適合秋天吃了。”
林六娘喝著香甜的蓮子羹,看著身邊說說笑笑的一家人,心中充滿了感激。
她和小珠能遇到何青雲和李重陽,是不幸中的萬幸,無論過去如何,現在的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一個充滿溫暖和關愛的家。
小珠依偎在林六娘身邊,手裡把玩著兔子燈籠,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何青雲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微微一歎,她知道,林六娘和小珠的身份可能並不簡單,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們現在是聚香居的一份子。
夜色漸深,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何青雲和李重陽送走了林六娘和小珠,回到了房間。
“你也聽出來了吧,六娘和小珠的身份恐怕不簡單。”李重陽關上門,輕聲說。
何青雲點點頭,坐在桌前,拿起一塊月餅:“小珠提到宮裡,六娘又說螃蟹宴,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李重陽有些擔憂:“那我們……”
何青雲笑了笑,咬了一口月餅:“不管她們以前是什麼身份,現在她們是我們的人。”
“隻要她們安分守己,真心待我們,過去的事就不必深究了。”
她看向窗外明亮的月光,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們聚香居不是官府,不需要查戶口,隻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你說得對。”李重陽鬆了口氣,,“以後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好好待她們便是。”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已經有了共識。
不過說起京城,何青雲倒是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白雲村時,被自己丟在後山的那個男人。
嘖,希望以後不會碰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