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陽城的秋老虎來得猛,即便已過了處暑,日頭依舊毒辣。
聚香居門前的老槐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陰涼,卻也擋不住空氣中蒸騰的熱氣。
何青雲站在櫃台後,看著堂內坐得滿滿當當的食客,心中頗為滿意。
自推出蜜餞果脯和各色應季美食後,聚香居的生意愈發紅火,不僅本地食客絡繹不絕,就連周邊城鎮的人也時常慕名而來。
何平安擦著汗,從後廚跑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他喘著氣道:“姐,城東分店那邊又來報信,說夥計不夠用了。”
何青雲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賬本:“我知道了,這幾日正打算去牙行看看,挑幾個手腳麻利的。”
一旁的李重陽聞言,合上手中的算盤:“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也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後廚幫手。”
“也好,”何青雲抬眼看向他,“你眼光準,能幫著參謀參謀。”
兩人簡單交代了劉雨蘭和何小丫幾句,便一同出了聚香居。
街上行人如織,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何青雲與李重陽並肩而行,朝著牙行的方向走去。
何青雲扇著手中的團扇,輕聲道:“這天氣實在太熱,等招到合適的夥計,酒樓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李重陽嗯了一聲,目光掃過街道兩側:“城東那塊地確實不錯,隻是價格……”
兩人正說著話,路過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時,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爭執聲。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也敢來我們醉仙樓找活乾?”
一個滿臉橫肉的夥計叉著腰,對著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女厲聲嗬斥。
何青雲與李重陽對視一眼,不由得停下腳步。
隻見那夥計麵前,一個婦人緊緊護著身後的小女孩,婦人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臉上滿是風霜,但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她身旁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怯生生地躲在婦人身後,隻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此刻正噙著淚水,看著那凶神惡煞的夥計。
婦人的聲音咬牙道:“這位小哥,我真的會做飯,手藝不差的,求你行行好,讓我試試吧。”
“會做飯?”那夥計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婦人,“看你這副模樣,怕是連米都認不全吧?我們醉仙樓是什麼地方,能是你這種人想來就來的?趕緊滾,彆臟了我們的門檻!”
說著,那夥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險些撞到婦人,小女孩嚇得尖叫一聲,緊緊抱住婦人的腿。
何青雲見狀,心頭微怒,忍不住上前一步:“這位大哥,何必如此苛待?人家隻是想找份活計,你不願用便罷,何苦惡語相向?”
那夥計見有人插嘴,轉頭看向何青雲,見她衣著雖不華麗,但乾淨整潔,氣質也與尋常百姓不同,便收斂了幾分囂張,卻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這位夫人,你不知道,這世道什麼人都有,萬一是什麼手腳不乾淨的,我們可擔待不起。”
婦人聞言,臉色一白,急忙道:“我不是那種人,我叫林六娘,這孩子叫小珠。”
“我們不是本地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纔想找份活計餬口,我真的會做飯,以前在家……”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那夥計打斷:“行了行了,少廢話,趕緊走,不然我可要叫人了!”
林六娘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拉著小珠,眼中滿是絕望,轉身準備離開。
何青雲叫住了她們:“等等。”
林六娘和小珠疑惑地回過頭。
何青雲走到她們麵前,目光溫和:“這位大姐,你說你會做飯?”
林六娘愣了愣,點了點頭:“是,我會做家常便飯,也會做些簡單的葷菜。”
“那你可願跟我去試試?”何青雲道,“我家聚香居正好缺人手,你若是真有手藝,便留下,若是不行,我也不會為難你。”
林六娘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何青雲笑了笑:“不麻煩,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一起走吧。”
那醉仙樓的夥計見狀,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轉身回了酒樓。
李重陽走到何青雲身邊,低聲道:“你確定要帶她們回去?”
何青雲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看她們可憐,且先回去看看再說,若是真有手藝,幫襯一把也是應該的。”
李重陽不再多言,點了點頭。
林六娘感激地看了何青雲一眼,拉著小珠,跟在她和李重陽身後,朝著聚香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六娘都顯得有些拘謹,小珠則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隻是不敢出聲。
回到聚香居,何青雲先讓劉雨蘭找了些乾淨的舊衣服給林六娘和小珠換上,又讓她們去後院洗漱。
林六娘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小珠臟兮兮的小臉,還是感激地接了衣服,帶著小珠去了後院。
待她們洗漱完畢,換上乾淨的衣服出來時,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林六娘雖然依舊清瘦,但洗去了臉上的汙垢,露出了清秀的麵容,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緒。
小珠換上合身的衣服,也顯得可愛了不少,大眼睛亮晶晶的,不再像之前那樣怯懦。
“來,先坐下吃點東西。”何青雲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條,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一路奔波,想必餓壞了。”
林六娘看著碗裡的麵條,眼眶一熱,連忙道謝:“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她拉著小珠坐下,兩人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小珠吃得小口,卻也很快吃完了一碗,還眼巴巴地看著林六孃的碗。
何青雲見狀,又給她們添了些麵條,直到兩人都吃得飽飽的,才放下筷子。
“多謝夫人,讓您破費了。”林六娘放下碗筷,感激地道。
“不用客氣,”何青雲擺擺手,示意劉雨蘭收走碗筷,“現在能跟我說說,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看你們不像是尋常的逃難百姓。”
林六娘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夫人,實不相瞞,我本不是這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