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桂花香,繞著操場的跑道打了個旋。張洋攬著劉麗的肩,看著她眼角還掛著的淚珠,指尖輕輕替她拭去,聲音軟得像棉花:“回去別跟阿姨說看病的事,就說省城有個親戚邀她去玩,順便做個體檢,全當散心。”
劉麗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我媽那人,一輩子省吃儉用,要是知道花那麽多錢去檢查,肯定不肯去。”
“放心,有我呢。”張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滿是篤定,“明天一早我去請假,再去車站買票。你回家收拾兩件換洗衣裳,就說……就說我們放兩天假,陪她一起去。”
兩人牽著手,慢慢往校門口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路延伸到路燈的光暈裏。快到門口時,劉麗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張洋,聲音細若蚊蚋:“張洋,你說……我媽不會真的有什麽大毛病吧?”
張洋心裏一揪,麵上卻笑著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怎麽會?就是小毛病,早檢查早放心。你忘了?我奶奶以前也總說肚子不舒服,去省城查了一下,開了點藥就好了。”
這話半真半假。前世劉母的病,確實是拖出來的。但這輩子有他在,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劉麗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心裏的石頭漸漸落了地。她踮起腳尖,在張洋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跑開了,隻留下一句“明天見”,消散在夜色裏。
張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洋就去了林老師的辦公室。
林老師正在備課,見他進來,放下手裏的教案:“張洋,有事?”
“林老師,我想請兩天假。”張洋站直身子,把早就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劉麗的媽媽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想帶她去省城的大醫院做個檢查。劉麗一個女孩子,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去。”
林老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對張洋和劉麗的事早有耳聞,也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更何況,張洋的成績穩居年級前列,根本不用擔心耽誤功課。
“行,假條我給你批。”林老師拿起筆,刷刷寫了兩行字,遞給張洋,又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照顧好阿姨和劉麗。功課的事不用擔心,回來我給你們補。”
“謝謝林老師!”張洋接過假條,心裏鬆了口氣。
從辦公室出來,張洋直奔車站。高三的學生,時間比金子還珍貴,他卻絲毫不敢耽擱。趕到車站時,正好趕上最早一班去省城的汽車。他買了三張票,又去旁邊的商店買了些麵包和礦泉水,這才往劉麗家趕。
石碾村的晨霧還沒散,張洋踩著露水,走到那棟熟悉的瓦房前。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就看見劉麗正陪著劉母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說話,旁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劉母看見張洋,連忙站起身,笑著招呼:“小張來了?快坐快坐!麗丫頭說你要帶我們去省城玩,真是麻煩你了。”
張洋連忙擺手,笑著說:“阿姨,不麻煩。我爸媽也在省城,正好想請您過去坐坐。”
他這話編得天衣無縫,劉母果然沒多想,樂嗬嗬地應著:“那敢情好!我這輩子還沒去過省城呢!”
劉麗偷偷給張洋遞了個眼色,眼裏滿是感激。
吃過早飯,三人背著包,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汽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省城。張洋熟門熟路地領著兩人往省第一人民醫院走——前世他陪客戶來過這裏,對醫院的佈局一清二楚。
醫院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排隊掛號的患者。張洋怕劉母累著,讓她和劉麗在休息區坐著,自己則跑去排隊掛號。他掛的是消化科的專家號,排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拿到了號。
領著劉母走進診室時,專家正在看診。張洋把提前想好的說辭又說了一遍:“醫生,我阿姨最近總說肚子不舒服,吃不下飯,有時候還疼得厲害,您給好好看看。”
專家點了點頭,讓劉母坐在診床上,仔細詢問了症狀,又做了簡單的檢查,最後皺著眉頭說:“初步判斷是膽囊炎,可能還有膽結石。得做個腹部B超,再抽個血化驗一下,才能確診。”
劉母一聽,臉色瞬間白了:“膽結石?那是不是要開刀啊?得花多少錢啊?”
“阿姨,您別擔心。”張洋連忙握住她的手,笑著說,“現在醫學發達了,不一定非要開刀。就算要開,也是微創手術,恢複得快。錢的事您別管,我來出。”
劉母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劉麗拉住了。劉麗看著她,眼裏滿是懇求:“媽,聽張洋的,好好檢查,身體最重要。”
劉母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張洋一臉的真誠,終於點了點頭,歎了口氣:“唉,你們這些孩子……”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張洋領著劉母樓上樓下地跑,做B超、抽血化驗,忙得滿頭大汗。劉麗也跟著跑前跑後,扶著母親,眼裏滿是擔憂。
終於,檢查結果出來了。
專家拿著報告單,指著上麵的影像說:“你看,膽囊裏有幾顆結石,最大的有黃豆那麽大。還好來得及時,膽囊還沒發炎化膿,保守治療就行,開點藥回家吃,定期複查。要是再拖下去,就得開刀切除膽囊了。”
張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劉麗更是激動得差點哭出來,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聲音哽咽:“媽,你看,我說沒事吧!”
劉母看著報告單,又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孩子,眼眶也紅了。她拉著張洋的手,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隻化作一句:“小張,謝謝你……”
“阿姨,您客氣了。”張洋笑了笑,心裏暖洋洋的。
從診室出來,張洋又去藥房拿了藥。醫生叮囑的注意事項,他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反複跟劉母確認:“阿姨,以後油膩的東西少吃,雞蛋黃也別吃了。按時吃藥,三個月後來複查一次。”
劉母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回去的路上,劉母的話明顯多了起來。她拉著張洋,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裏的事,說著劉麗小時候的糗事,眼裏滿是笑意。
夕陽西下時,三人終於回到了渝州縣。
張洋把劉母和劉麗送到家,又叮囑了幾句吃藥的注意事項,這才轉身離開。
走到村口的大梨樹下時,劉麗忽然追了上來,手裏拿著一個布包。她跑到張洋麵前,把布包塞到他手裏,聲音細若蚊蚋:“這是我攢的零花錢,還有……還有我媽讓我給你的。你拿著,看病的錢,不能讓你一個人出。”
張洋看著手裏的布包,又看著劉麗泛紅的眼眶,心裏一暖。他把布包推了回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傻丫頭,我說過了,錢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複習,考上大學,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劉麗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張洋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上前一步,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麗麗,等我們考上大學,我就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劉麗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在張洋的胸口,聲音哽咽:“好。”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村口的大梨樹上,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對少年少女,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張洋抱著懷裏的女孩,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前世的遺憾,終於被他親手彌補。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高考的壓力,創業的挑戰,都在前方等著他。
但他不怕。
因為他身邊,有最愛的人,有最好的夥伴,還有足夠的底氣,去守護他想守護的一切。
晚風拂過,桂花香再次彌漫開來,甜得像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