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那日，黛玉病倒了。
連日來的勞累和悲傷，加上那天淋的雨，終於把她擊垮了。她發著高熱，迷迷糊糊的，嘴裡一直喊著“爹爹”“姐姐”。
佳玉守在床邊，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黛玉終於退了燒，沉沉睡去。
佳玉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了。
她鬆了口氣，站起來，走出門去。
阿福守在門口。
“將軍，您一夜沒睡了，去歇歇吧。”
佳玉搖搖頭。
“老爺留下的東西，”阿福小聲說，“在書房裡。您要不要去看看？”
佳玉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阿福說：“老爺臨終前交代的，說留給大姑孃的。一直鎖在箱子裡，等您回來。”
佳玉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
書架，書案，文房四寶，還有那盞用了許多年的銅燈。一切都和爹爹在的時候一樣。
案上放著一個木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雕著簡單的紋路。
佳玉走過去，在案前坐下。
她看著那個木匣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開啟。
裡麵躺著三樣東西。
一把小劍。
很小，比她的手長不了多少。劍鞘是黑色的，上麵刻著細細的花紋。她拿起來，輕輕抽出。
劍身很亮，在燈下閃著光。劍刃上刻著兩個字：佳玉。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旁邊是一塊玉佩。
劍形的，青玉的，和她給黛玉的那塊一模一樣。隻是這塊上麵刻的字是“佳”，黛玉那塊刻的是“玉”。
她握著那塊玉佩，手心涼涼的，滑滑的。
玉佩下麵，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吾兒佳玉親啟。
是爹爹的字跡。
她認得。
她拿著那封信，手有些發抖。
然後她拆開。
“佳佳吾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爹爹已經不在了。
別怪玉兒。是爹爹不讓她告訴你的。你在西疆打仗，不能分心。
爹爹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樣的女兒。六歲離家，十一歲封將軍，十二歲上朝堂，十四歲鎮西疆。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父母跟前撒嬌，你已經替朝廷打了這麼多仗。
爹爹心疼，但爹爹更驕傲。
你娘走的時候，爹爹沒能照顧好你們。這一年來，爹爹常常想，要是能再多活幾年，看著你們長大，該多好。
可惜老天不答應。
佳佳，爹爹走了，你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玉兒就交給你了。
她從小就依賴你，你也一直護著她。往後，還要繼續護著。
爹爹知道你能做到。
你從小就能做到。
還有一件事，爹爹要告訴你。
你抓週那把劍，爹爹一直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可這些年來，爹爹看著你一路走過來，忽然明白了。
那把劍，就是你。
你就是那把劍。
護著自己想護的人，走著自己想走的路。
爹爹很高興。
佳佳，照顧好妹妹。
也照顧好自己。
爹爹”
信紙上有幾處水漬，已經幹了，留下淺淺的印子。
佳玉看著那些水漬，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握著那封信，握著那塊玉佩，握著那把刻著自己名字的小劍。
跪在地上，哭得像一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了。
黛玉站在門口，臉色還是白的，披著一件外衣。
她看見姐姐跪在地上，看見她手裡的信，看見她臉上的淚。
她走過去，在她旁邊跪下。
“姐姐。”
佳玉擡起頭，看著她。
黛玉伸出手，抱住她。
“姐姐，別哭。”她輕輕說，“爹爹在看著呢。”
佳玉抱著她，點了點頭。
她把那封信遞給黛玉。
黛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姐妹倆抱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窗外，天漸漸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塊玉佩上，落在那把刻著“佳玉”的小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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