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參她的聲音終於停了。
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開口，等著她解釋，等著她求饒。
佳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擡起腳，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然後她跪下來。
跪得筆直。
那姿勢，一看就是軍中練出來的。腰背挺直，雙膝著地，雙手按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
滿殿的人都看著她。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個字都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臣林佳玉，十二歲，北境從軍四年，身上刀傷十七處，箭傷五處，不知名的小傷無數。”
“臣的師傅是霍昭。他教臣的第一句話，是‘活著回來’。他教臣的第二句話，是‘忠君愛國’。”
“臣的父親是林如海。他教臣的第一本書，是《論語》。他教臣的第一句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她頓了頓。
“師傅教的，臣不敢忘。父親教的，臣也不敢忘。”
“臣這十二年，沒敢忘過一天。”
殿內更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佳玉繼續說。
“北境未平。蠻子還在，仗還要打。將士們還在等臣回去。那些和臣一起吃過飯、一起打過仗、一起流過血的兄弟們，還在等臣回去。”
“百姓未安。臣走過北境，見過那些被蠻子搶過的人家，見過那些死了丈夫的女人，見過那些沒了爹孃的孩子。臣答應過他們，會守住那座城。”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殿上那些人。
“至於北靜王，至於榮國府——”
她頓了一下。
“臣不解釋。”
滿殿嘩然。
不解釋？
她居然說不解釋？
“臣隻有一句話。”
她的聲音，壓過了那些議論。
“臣願一生不嫁。”
殿內又靜了。
“隻此一生，”她一字一頓地說，“獻給山河。”
說完，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她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殿內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
那些參她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
那些看戲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臉上的表情。
就連那些中立的人，也都沉默著。
十二歲的孩子，跪在那裡，說願一生不嫁，獻給山海。
她沒說一句解釋的話。
可她說的話，比任何解釋都有力。
皇上坐在上麵，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退朝。”
他轉身就走。
群臣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紛紛跪送。
佳玉還跪在殿中央，一動不動。
下朝了。
官員們陸續散去，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跪在那裡，腰闆挺得筆直，像一尊石像。
沒人敢跟她說話。
也沒人知道該說什麼。
禦書房裡，皇上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內監們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一個內監小心翼翼地問，“林將軍還在殿外跪著呢……”
皇上沒說話。
內監等了一會兒，硬著頭皮又問：“要不要讓她起來……”
皇上一拍桌子。
“讓她跪著！”
那聲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誰敢求情，”皇上咬著牙說，“誰和她一起跪！”
內監們連忙跪下，不敢再說話。
禦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殿外，佳玉還跪在那裡。
太陽升起來，曬在她身上。太陽落下去，暮色四合。宮燈一盞一盞地點起來，照在她身上。
她一動不動。
膝蓋已經麻木了，不知道疼。
腰還是直的。
背還是挺的。
眼睛還是看著前方。
她想起師傅說的話。
“活著回來。”
她想起爹爹說的話。
“照顧好妹妹。”
她想起娘親的臉。
那張溫柔的臉，在看著她笑。
她跪著，一動不動。
夜色越來越深。
宮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掉。
隻有她還跪著，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