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榮國府門前停下。
佳玉先跳下來，然後把黛玉扶下車。
門口站著幾個門房，看見她們，愣了一下，連忙往裡跑。
“林將軍來了！林二姑娘來了！”
佳玉沒理他們，牽著黛玉往裡走。
穿過大門，穿過影壁，穿過垂花門。一路上遇見不少人，都停下來行禮，臉上帶著小心。
佳玉一一點頭，腳步沒停。
榮慶堂裡，人都在。
賈母歪在榻上，王夫人、邢夫人坐在下首，鳳姐站在一旁伺候。三春也在，看見她們進來，都擡起頭。
薛姨媽和寶釵也在，坐在另一邊。
佳玉走進去，在堂中站定，朝賈母行了一禮。
“外祖母。”
黛玉也行了禮：“外祖母。”
賈母看著她們，臉上帶著笑，那笑卻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少了些隨意，多了些小心。
“佳佳，玉兒，快坐快坐。”她說，“怎麼有空來了？”
佳玉說：“快過年了，來送年禮。”
她說著，朝外麵點了點頭。
幾個婆子擡著東西進來，擺在地上。綢緞，茶葉，點心，還有一些南邊的土產，滿滿當當的堆了一堆。
賈母看著那些東西，笑容更深了些。
“這孩子，有心了。”她說，“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佳玉沒接話，隻是說：“應該的。”
賈母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無非是問住得怎麼樣、當值累不累、黛玉讀書好不好。佳玉一一答著，話不多，但也不失禮。
王夫人坐在一旁，臉上帶著笑，那笑卻僵得很。
她看著佳玉，想起那些傳言，想起那天榮慶堂裡的場麵，想起那句“別怪我的劍不長眼”。
她的手微微發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勉強穩住。
薛姨媽也在笑，那笑比王夫人的還僵。
她看了寶釵一眼，寶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春想和黛玉說話，又不敢，隻是偷偷看她。黛玉察覺了，朝她們笑了笑。探春眼睛一亮，也笑了笑。
鳳姐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這半年多，林家那倆沒來過，府裡也沒去請。兩邊就這麼淡著，誰也不提誰。
今兒突然來了，還送這麼重的禮，是什麼意思？
是示好？
還是……
她看了佳玉一眼，看不出來。
那丫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鳳姐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賈母說了幾句話，留她們吃飯。
佳玉搖搖頭：“不了，外祖母。我們還有事，得走了。”
賈母的笑容頓了頓。
“這麼快就走？”她說，“難得來一趟，吃了飯再走。”
佳玉說：“要回揚州過年，趕著收拾東西。”
賈母愣住了。
“回揚州？”她問，“回揚州過年？”
佳玉點點頭。
賈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應該的，”她說，“應該的。你爹一個人在那兒，也想你們了。”
佳玉點點頭，站起來。
“外祖母，我們走了。”
黛玉也站起來，行了禮。
賈母看著她們，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路上小心。”她說，“到了寫信回來。”
佳玉點點頭，牽著黛玉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賈母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佳玉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外祖母，保重。”
說完，她轉身走了。
賈母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鳳姐在旁邊小聲問：“老太太，您怎麼了？”
賈母搖搖頭，沒說話。
她隻是攥著手裡的佛珠，一下一下地轉著。
王夫人鬆了口氣，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薛姨媽也鬆了口氣，看了寶釵一眼。
寶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春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榮慶堂裡，一時安靜得很。
出了榮國府，黛玉上了馬車，佳玉翻身上馬。
馬車轔轔地往前走，往林府的方向去。
黛玉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看著看著，忽然問：
“姐姐，外祖母是不是不高興？”
佳玉騎在馬上，低頭看著她。
“怎麼這麼問？”
黛玉想了想，說：“她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佳玉愣了一下。
她看著妹妹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
“大人的事，大人會處理。你隻管高高興興的。”
黛玉看著她，點點頭。
“那咱們什麼時候回揚州？”
“明天。”
黛玉眼睛亮了。
“明天？”
佳玉點點頭。
黛玉笑了，趴回車窗上，繼續看外麵的熱鬧。
佳玉騎在馬上，看著她那個高興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明天。
回揚州。
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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