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黛玉每天進宮讀書，和明玉公主一起，跟著最好的師傅，學著最難的書。她聰明，記性好，師傅講的都記得住。明玉喜歡她，皇後喜歡她，連皇上見了她，都笑著誇幾句。
佳玉每天當值，巡邏，查事，管著那些侍衛和暗衛。她話不多，但什麼事都做得妥妥噹噹。侍衛們服她，暗衛們聽她，皇上放心她。
姐倆每天一起進宮，一起回家。
早上，佳玉騎馬，黛玉坐車，一前一後往宮裡去。傍晚，黛玉在宮門口等著，看見姐姐出來，就笑著跑過去。
沒有人提回賈府的事。
賈府那邊，也沒有人來請。
彷彿兩邊都預設了，那層親戚關係，就這麼淡著也挺好。
隻是佳玉時不時會去壽康宮一趟。
有時候帶一包點心，有時候帶一個小玩意兒，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去坐坐，陪太上皇喝喝茶，下下棋，拌拌嘴。
太上皇每次見她來，都闆著臉說：“又來了？”
可那眼睛裡的笑，藏都藏不住。
“丫頭，今兒帶的什麼？”
“茯苓糕，城南那家老鋪子的。”
太上皇接過來，嘗了一口，點點頭。
“還行。”
佳玉笑了。
這是師傅常說的話，太上皇學會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轉眼進了臘月。
臘月裡，天冷了，風硬了，街上開始有了過年的氣息。賣年畫的，賣對聯的，賣鞭炮的，熱熱鬧鬧的。
佳玉站在禦書房裡，看著皇上。
皇上正批摺子，頭也不擡。
佳玉站在那兒，也不說話。
批了一會兒，皇上擡起頭，看著她。
“有事？”
佳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嚥了回去。
皇上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有什麼事，說。”
佳玉深吸一口氣。
“師兄。”
皇上愣住了。
這兩個字，從佳玉嘴裡說出來，可是頭一回。
她平時都叫“陛下”，規規矩矩的，從來不亂叫。
今兒這是怎麼了？
“師兄，”佳玉又說了一遍，“進臘月了。”
皇上放下筆，看著她。
“朕知道。”
佳玉頓了頓，又說：“師妹已經快一年沒回家了。”
皇上點點頭。
“朕知道。”
佳玉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皇上沒往下說。
佳玉等了一會兒，隻好繼續說：
“師兄，我想回揚州過年。”
皇上看著她，忽然笑了。
“朕知道。”
佳玉愣住了。
“你知道？”
皇上點點頭：“朕知道你想回去。可你走了，宮裡的事怎麼辦？暗衛的事怎麼辦？太上皇那邊怎麼辦？”
佳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皇上看著她那個憋屈的樣子，笑得更厲害了。
佳玉憋了一會兒，忽然說：
“師兄，我好幾個月沒給師傅寫信了。”
皇上的笑容頓了頓。
佳玉繼續說：“師傅要是問起來，我怎麼說的？說師兄不讓回去過年？”
皇上瞪她一眼。
佳玉又說：“我也好久沒和太上皇談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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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嘆了口氣。
“你這丫頭，”他說，“前天剛給太上皇帶了糕點。”
佳玉眨眨眼睛：“那又不是談心。”
皇上被她氣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十一歲的丫頭
她站在那兒，腰闆挺得筆直，眼睛亮亮的，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他想起老師那張永遠闆著的臉。
要是老師知道他不讓這丫頭回去過年，非得寫信來墨跡死他。
老師的信，一寫就是十幾頁，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能把他念瘋。
他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回去吧。”
佳玉眼睛一亮：“真的？”
皇上瞪她一眼：“假的。”
佳玉笑了，連忙跪下磕頭。
“謝皇上！”
“起來起來。”皇上說，“帶黛玉一起回去。一年沒見你爹了，讓他看看你們。”
佳玉點點頭，站起來。
皇上又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佳玉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出了禦書房，她站在廊下，看著外麵的天。
天很藍，太陽很好。
她忽然笑了。
回家。
回揚州。
見爹爹。
她大步往外走。
出了宮，她先去接黛玉。
黛玉正在上書房讀書，見她進來，愣了一下。
“姐姐？你怎麼來了？”
佳玉走過去，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黛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佳玉點點頭。
黛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又想起這是在宮裡，連忙捂住嘴。
明玉在旁邊看著，好奇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黛玉湊過去，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明玉聽了，也高興起來。
“太好了！那你回去好好玩，回來給我帶好吃的！”
黛玉點點頭，兩個小姑娘拉著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佳玉站在一旁，看著妹妹那張笑臉，嘴角彎了彎。
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佳玉帶著黛玉，往榮國府去。
馬車裡，黛玉靠著姐姐，小聲問：“姐姐，咱們去幹什麼？”
佳玉說：“送年禮。”
黛玉眨眨眼睛。
佳玉低頭看著她，說：“到底是外祖母家。過年了，該送的東西要送。該盡的禮要盡。”
黛玉點點頭。
佳玉又說：“送了就走，不在那兒吃飯。”
黛玉又點點頭。
馬車轔轔地往前走，往榮國府的方向去。
街上的年味兒越來越濃了。賣年畫的，賣對聯的，賣鞭炮的，熱熱鬧鬧的。孩子們在街上跑著，笑著，喊著。
黛玉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熱鬧。
看著看著，她忽然回過頭，看著姐姐。
“姐姐，”她問，“咱們什麼時候回揚州？”
佳玉想了想，說：“送了年禮就走。”
黛玉笑了，又趴回車窗上，繼續看那些熱鬧。
馬車轔轔地往前走，終於停在了榮國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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