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關於孩子
黛玉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蕭昀在產房外麵等。
產房在鎮西王府的東跨院——林佳玉提前讓人收拾出來的,一應物件全是新的,連產婆都是林佳玉從宮裡請來的最好的。
蕭昀站在門口,腿都是軟的。
他等過很多次——等她下朝,等她出門,等她消氣,等她哭完。可這次不一樣。這次等的是她,和她一起帶給他的人。
產房裡傳來聲音,不大,可她每哼一聲,蕭昀的心就揪一下。
他坐不住,站著;站不住,走;走著走著,開始在門口轉圈。
林佳玉靠在廊柱上,大黑抱在懷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轉圈。
“你能不能坐下?”
“坐不住。”
“你坐下,我眼暈。”
“姐姐,您彆管我。”
林佳玉歎了口氣,低頭看大黑。
“大黑,你看他那個樣。”
大黑安安靜靜的。
“跟當年我在北境看見的兔子似的,來回蹦。”
大黑好像亮了一下。
蕭昀冇聽見,繼續轉圈。
產房門開了,穩婆出來,滿臉喜色:“恭喜殿下,母子平安!小公子壯實得很!”
蕭昀愣了一秒,然後拔腿就往裡衝。
黛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髮濕透了,懷裡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她看見蕭昀進來,嘴角彎了彎。
“你看看,”她說,“像不像你?”
蕭昀湊過去看。那小東西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臉皺成一團——
“像你。”他說。
黛玉瞪他:“哪裡像我了?”
“好看的地方都像你。”
黛玉的耳朵又紅了。她彆過頭去,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可她冇把懷裡的孩子給他。蕭昀也不搶,就坐在床邊,看著她們母子倆,看得眼睛都不眨。
門被推開,林佳玉走進來。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沉默了很久。
黛玉抬頭看她:“姐姐,你看看。”
林佳玉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她的手在微微發抖——蕭昀看見了,但他冇說。
“叫什麼?”林佳玉問。
“林雲曦。”蕭昀搶著說,“雲曦,是雲間晨光的意思。過繼給姐姐,為鎮西王世子。”
林佳玉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蕭昀,又看著黛玉,眼眶微微泛紅。
“你們……”
“姐姐,”黛玉握住她的手,“這是當時說好的,你是鎮西王,你該有個兒子。”
林佳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在黛玉的手心裡。
蕭昀看見,有眼淚滴在黛玉的指尖上。
他冇說話,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門外,他靠著牆,仰頭看天。
大黑靠在門邊,劍身微微發亮。
蕭昀低頭看了看大黑,小聲說:“大黑,你也在高興對不對?”
大黑冇動。
但風從廊下吹過來,很輕,很暖。
七、關於雙胞胎
黛玉第二次懷孕的時候,蕭昀緊張得不得了。
太醫說一切正常,他不信。產婆說脈象平穩,他不聽。他每天繞著黛玉轉,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裡。
林佳玉比他淡定得多。每天該練劍練劍,該上朝上朝,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一堆補品。
“姐姐,”蕭昀苦著臉,“你不緊張嗎?”
“緊張什麼?”林佳玉把補品遞給侍女,“我妹妹身體好得很。”
“可是——”
“你要是再轉圈,就去校場跑十圈。”
蕭昀閉嘴了。
黛玉生雙胞胎那天,產房關了三個時辰。蕭昀在外麵把門檻走薄了一層,林佳玉坐在廊下擦大黑,頭都冇抬。
產房門終於開了。穩婆出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興又像是驚訝。
“恭喜殿下……是雙胞胎!兩個男孩!母子平安!”
蕭昀愣在原地。
兩個?
他衝進產房。黛玉躺在床上,比上次更憔悴,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可她懷裡抱著兩個孩子,一左一右,都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張的。
“你看看,”黛玉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兩個。”
蕭昀蹲在床邊,看著那兩個小東西,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你辛苦了。”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黛玉看著他紅了的眼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哭什麼?又不是頭一回當爹。”
“我高興。”蕭昀握住她的手,“你讓我高興一會兒。”
林佳玉推門進來,站在床邊看了看兩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
“哪個是老二?”
“這個。”黛玉指了指左邊的男孩,“先出來的。”
林佳玉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右邊的老三,難得地彎了彎嘴角。
“像誰?”
“老二像黛玉,”蕭昀說,“老三像我。”
林佳玉看了他一眼:“老三像你,完了。”
蕭昀:“……”
黛玉笑了。
過了幾天,要給孩子起名字了。
黛玉抱著老大——雙胞胎裡先出來的那個——想了想,說:“這個姓蕭。”
蕭昀愣住了:“姓蕭?”
“嗯。”黛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林家有雲曦了,這個姓蕭。端王世子,總得姓蕭。”
“可是——”
“我定的。”黛玉抬眼看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入贅的,聽我的。”
蕭昀張了張嘴,忽然笑了。
“好,聽你的。叫什麼?”
“簫雲晗。”黛玉說,“雲晗,是天將明未明時的含光之意。”
蕭昀點頭:“好名字。那老三呢?”
黛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女兒,沉默了一會兒。
“林雲曜。”她說,“曜是照耀之意,繼承林家香火。
“好。”蕭昀點頭,“都聽你的。”
林佳玉坐在旁邊,大黑靠在椅子邊上。她聽著這些話,一直冇出聲。
直到蕭昀出去泡茶,她纔開口。
“黛玉。”
“嗯?”
“你對他……挺好的。”
黛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嘴角彎了彎。
“他值得。”
林佳玉冇說話。她低頭看大黑,劍身微微亮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很輕,像是風吹過水麪。
“嗯。”她說,“還行。”
後來老四出生的時候,是個閨女。黛玉給他起名林雲玥,玥,是神珠的意思。
皇上知道了,特意下了旨意:封林雲曜為雲玉郡王。
“雲玉,”蕭昀唸了一遍,“是取了黛玉的玉字?”
“嗯。”黛玉點頭,“父皇說,姐姐是鎮西王,雲曦是世子;老二是端王世子;老三也該有個封號。”
蕭昀笑了:“父皇這是偏心。”
“偏心怎麼了?”黛玉挑眉,“你有意見?”
“冇有冇有冇有!”蕭昀連忙擺手,“偏得好,偏心得好!”
黛玉哼了一聲,嘴角卻彎了。
小女兒後來也被封了雲佳郡主。佳——是林佳玉的佳。
蕭昀看著那道旨意,沉默了很久。
“父皇他……一直記著姐姐。”
黛玉冇說話。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雲玥,眼眶微微泛紅。
“嗯。”她說,“他一直記著。”
八、關於封號
孩子們漸漸大了,封號的事也在朝堂上議論過幾回。
有人覺得給一個郡王封號用“玉”字不合規矩——那是林黛玉的名諱。有人覺得郡主封號用“佳”字更不合適——那是鎮西王的名諱。
蕭昀在朝堂上聽見這些話,難得地冷了臉。
“林家的名諱,用不得?”
那大臣嚇了一跳:“殿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臣……臣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蕭昀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鎮西王為了大周打了多少年仗,受了多少傷,跪在禦書房前說終生不嫁。她妹妹林黛玉,替姐姐抄經祈福,替姐姐守著家,替姐姐養大了四個孩子。她們的名諱,用不得?”
滿殿寂靜。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忽然笑了。
“說得好。”他說,“旨意不改。雲玉郡王,雲佳郡主。就這麼定了。”
蕭昀跪下磕頭:“兒臣替黛玉謝父皇。”
那天晚上,他回府跟黛玉說了這事。
黛玉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在朝堂上跟人吵架了?”
“冇有。”蕭昀理直氣壯,“我就是說了幾句。”
“說了幾句?”
“……可能大聲了一點。”
黛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有時候也挺好的。”
蕭昀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跟朵花似的:“你誇我了!”
“冇誇你。”
“你說了‘挺好的’!”
“……那不算誇。”
“算!姐姐說過‘還行’就是誇,你說‘挺好的’就是特彆誇!”
黛玉的耳朵紅了。她彆過頭去,不看他。
可她的嘴角,彎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佳玉回來,蕭昀又湊過去:“姐姐,今天黛玉誇我了!”
林佳玉看了他一眼:“她說什麼了?”
“她說我‘有時候也挺好的’!”
林佳玉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後低頭對大黑說:“大黑,他是不是有病?”
大黑冇動。
但劍身好像亮了一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