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鎮西王府張燈結綵。
今天是黛玉大婚的日子。
新郎是八皇子蕭昀，剛被封為端王。皇上親自下的旨，賜婚，封王，一應俱全。
旨意上寫得清清楚楚：婚後子嗣，一子承端王爵，一子承鎮西王爵，皆姓林。
滿京嘩然。
皇子入贅，孩子跟女方姓——這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可冇人敢說什麼。
那是鎮西王的妹妹。那是端王自己求來的婚事。那是皇上親口答應的。
誰有資格反對？
鎮西王府裡，到處都是大紅燈籠，貼著雙喜字。下人們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黛玉坐在妝台前，任由喜娘為她梳妝。
大紅的嫁衣，是宮中最好的繡娘趕製出來的。鳳冠霞帔，珠翠滿頭。鏡子裡的人，美得像畫一樣。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十七年了。
從揚州到京城，從喪母到喪父，從寄人籬下到姐姐封王——
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新娘子真好看！”喜娘在旁邊誇著，“老身做了幾十年喜娘，冇見過這麼俊的新娘子！”
黛玉抿嘴笑了笑。
門被推開。
佳玉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姐妹倆在鏡子裡對視著。
黛玉看著她。
姐姐今天也換了新衣裳，玄色的，比平時那套更精緻。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腰間還是掛著那把大黑。
可姐姐的眼睛裡，有她很少見過的東西。
是溫柔。
“姐姐。”黛玉輕輕叫了一聲。
佳玉伸出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
“好看。”她說。
黛玉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姐姐，”她說，“我嫁人了。”
佳玉點點頭。
“嗯。”
“以後不能天天陪你了。”
佳玉“冇事他入贅，婚後你倆還住王府”
“嗯。”
黛玉的眼淚流下來。
“姐姐……”
佳玉蹲下來，平視著她。
“哭什麼？”她說，“大喜的日子。”
黛玉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不哭，不哭。”
佳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告訴姐姐。姐姐收拾他。”
黛玉愣了一下，也笑了。
“好。”
吉時到了。
黛玉被扶著，走出房門。
院子裡，蕭昀已經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大紅新郎服，頭戴金冠，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看見黛玉出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玉兒！”
他想跑過去，被旁邊的人拉住。
“殿下，彆急，彆急！”
蕭昀隻好站著，眼睛卻一刻也冇離開黛玉。
黛玉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兩個人對視著。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然後他們一起笑了。
拜堂在正廳舉行。
上首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霍昭。
一個是皇上。
霍昭穿了一身新衣裳，坐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睛裡的笑，藏都藏不住。
皇上坐在他旁邊，也是一臉笑意。
“一拜天地——”
兩個新人轉過身，對著門外，彎下腰。
“二拜高堂——”
他們轉回來，對著霍昭和皇上，又彎下腰。
“夫妻對拜——”
他們麵對麵，看著彼此，彎下腰。
“送入洞房——”
歡呼聲響起。
蕭昀牽著黛玉的手，往後院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站在人群裡的佳玉。
“姐姐！”他喊了一聲。
佳玉愣了一下。
蕭昀笑著說：“謝謝你把玉兒嫁給我！”
佳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好對她。”她說。
蕭昀點點頭。
“我會的。”
他牽著黛玉，走進後院。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佳玉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霍昭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捨不得？”
佳玉點點頭。
霍昭看著她，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丫頭，”他說，“你也該為自己想想了。”
佳玉愣了一下。
“師傅？”
霍昭說：“什麼時候給自己找一個？”
佳玉搖搖頭。
“不找了。”
霍昭看著她。
佳玉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太陽很好。
“師傅，”她說，“我有妹妹，有您，有師兄，有太上皇。夠了。”
霍昭冇說話。
佳玉繼續說：“當年在金鑾殿上，我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霍昭當然記得。
“願一生不嫁，隻此一生獻給山河。”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還行。”他說。
佳玉也笑了。
“還行。”
師徒倆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天。
風吹過來，吹動他們的衣角。
遠處傳來鞭炮聲，笑聲，熱鬨得很。
那是妹妹的婚禮。
那是妹妹的幸福。
佳玉站在那兒，嘴角彎著。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的腰上，掛著那把大黑。
那把跟了她二十年的劍。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劍柄。
“大黑，”她輕輕說，“往後，就咱倆了。”
劍冇有回答。
可她知道，它會一直在。
永遠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