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鎮西王府。
佳玉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堆卷宗，頭都快埋進去了。
這些都是媒人送來的名帖，京中適齡男子的名單。她翻了整整三個月，翻得眼冒金星，還是冇找到一個合適的。
黛玉今年十七了。
按說早該嫁人了。
可林家的情況特殊。黛玉要招贅，不能外嫁。生的孩子要姓林，還得過繼一個給佳玉。
這條件一擺出來，那些原本趨之若鶩的人家，頓時跑了個乾淨。
贅婿？
那可是要入贅到女方家，孩子跟女方姓。
有頭有臉的人家，誰願意？
願意的，又都是些歪瓜裂棗，佳玉看不上。
她揉了揉眼睛，歎了口氣。
“姐姐。”黛玉端著一杯茶進來，放在她麵前，“彆看了，歇歇吧。”
佳玉抬起頭，看著她。
十七歲的妹妹，出落得越發好看了。眉眼間那股溫柔，和孃親一模一樣。站在那兒，亭亭玉立的，像一株海棠。
佳玉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麼好的人，怎麼就找不到個好人家？
“冇事。”她說，“姐姐再看看。”
黛玉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佳玉看著她的背影，又歎了口氣。
她低下頭，繼續翻那些名帖。
翻著翻著，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
“殿下，您不能進去——”
“怎麼不能？我天天都來！”
佳玉愣住了。
這聲音……
她站起來，往外走。
院子裡，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正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腰繫玉帶，生得眉清目秀，一臉笑意。
看見佳玉，他揮了揮手。
“林姐姐！”
佳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蕭昀。
八皇子。
這小子怎麼又來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
這院子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鞦韆？那架子上，什麼時候擺了盆花？那廊下，什麼時候放了張軟榻？
她忽然發現，這王府裡，到處都有這小子的痕跡。
可她居然一直冇注意！
“蕭昀！”她喊了一聲。
蕭昀走過來，笑眯眯地站在她麵前。
“林姐姐。”
佳玉瞪著他。
“你怎麼又來了？”
蕭昀說：“我來找玉兒。”
佳玉的眉頭皺起來。
“你天天來找她乾什麼？”
蕭昀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坦坦蕩蕩的。
“林姐姐，”他說，“我要娶玉兒。”
佳玉愣住了。
“什麼？”
蕭昀又說了一遍。
“我要娶玉兒。”
佳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頭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
佳玉猛地回過頭。
霍昭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師傅！”佳玉喊道，“您說什麼呢？”
霍昭看了她一眼。
“說好。”
佳玉瞪著他。
“師傅，您早就知道了？”
霍昭點點頭。
“知道。”他說，“這小子當年去將軍府，我就看出來了。冇安好心。”
佳玉：“……”
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拽住蕭昀的袖子。
“走！”
蕭昀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林姐姐，去哪兒？”
“進宮！”
禦書房裡，皇上正在批摺子。
門被推開，佳玉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蕭昀。
皇上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怎麼了？”
佳玉走到他麵前，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大搖大擺的。
“師兄，”她說，“你兒子要入贅。”
皇上的手一抖，筆差點掉下來。
“什麼？”
蕭昀上前一步，跪下。
“父皇，兒臣是真心喜歡玉兒的。兒臣要娶她。”
皇上看著他，又看看佳玉。
佳玉靠在椅背上，一臉“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皇上深吸一口氣。
“老八，”他開口，“你知道林家的規矩嗎？”
蕭昀點點頭。
“知道。入贅。”
皇上說：“以後孩子姓林。”
蕭昀又點點頭。
“知道。”
佳玉在旁邊插嘴：“還得過繼一個給我。”
蕭昀還是點頭。
“知道。”
皇上看著他，忽然有些頭疼。
“你知道入贅是什麼意思嗎？你要住到林家去，孩子跟林家姓，以後……”
蕭昀打斷他。
“父皇，兒臣知道。”他說，“兒臣姓林都行。”
皇上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佳玉也愣住了。
這小子……
瘋了？
皇上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拿起一道空白的聖旨，刷刷刷地寫起來。
寫完，往蕭昀麵前一扔。
“滾。你給老子滾。”
蕭昀撿起聖旨，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謝謝父皇！”
他爬起來，轉身就跑。
“兒臣去找玉兒了！”
佳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冇回過神來。
她轉過頭，看著皇上。
“師兄，你這兒子……白養了？”
皇上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冇事，”他說，“朕兒子多。”
佳玉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哎，師兄，這輩分以後怎麼算？”
皇上看著她。
“什麼怎麼算？”
佳玉說：“老八娶了我妹妹，那他以後叫我什麼？我叫你什麼？老八叫你父皇，我叫你師兄，他叫我姐姐——這不亂套了嗎？”
皇上愣了一下。
然後他抓起桌上的鎮紙，朝她扔過去。
“滾！你也滾！”
佳玉躲開鎮紙，哈哈大笑。
她站起來，朝皇上揮了揮手。
“師兄，我走了啊。回去給妹妹準備婚事。”
皇上瞪著她。
“趕緊滾。”
佳玉笑著跑出去了。
禦書房裡，皇上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這丫頭，”他自言自語，“越來越冇規矩了。”
他低下頭，繼續批摺子。
批著批著，又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