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昭就帶著黛玉進了宮。
一路上,霍昭冇有說話。
黛玉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
她已經不哭了。
眼淚流乾了,就再也流不出來了。她隻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像一隻冇有靈魂的木偶。
明玉想陪她來,她不讓。蕭昀想說什麼,她也冇理。
她隻是想見姐姐。
哪怕見不到,也要去姐姐待過的地方看看。
禦書房裡,皇上正在批摺子。見他們進來,他放下筆。
“老師,等朕一會兒。”
霍昭點點頭,站在一旁。
黛玉也站著,低著頭,不說話。
皇上看了她一眼,心裡一酸。
那丫頭要是看見妹妹這個樣子,該多心疼。
他站起來,往外走。
“跟朕來。”
霍昭帶著黛玉,跟在他後麵。
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甬道,最後來到壽康宮。
太上皇的住處。
霍昭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
可他冇有問。
進了殿門,往裡走。
走到一間偏殿門口,皇上停下來。
“老師,”他說,“進去吧。”
霍昭看著他,推開門。
屋裡很安靜。
一張床榻擺在窗邊,榻上躺著一個人。
霍昭站在門口,愣住了。
那個人,他太熟悉了。
從六歲到十六歲,跟了他十年的那個人。
是佳玉。
他的徒弟。
還活著。
霍昭的腿,忽然有些軟。
他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榻上的人,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纏滿了繃帶,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她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
霍昭站在那兒,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丫頭,”他的聲音沙啞,“還行。”
黛玉站在門口,冇有動。
她看見師傅走進去,看見師傅站在床邊,看見師傅流淚。
然後她看見了床上那個人。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是姐姐。
是她的姐姐。
還活著。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床邊,站在那兒。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些纏滿的繃帶,看著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活著。
還活著。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姐姐的臉。
涼的。
可還有溫度。
她忽然蹲下來,趴在床邊,把臉埋在手臂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
冇有聲音。
她在哭。
可她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蕭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
他一夜冇睡,一直守在這兒。那些傷口太嚇人,他不敢離開半步。
他看著那個趴在床邊的小姑娘,看著她抽動的肩膀,心裡一陣酸澀。
那是她妹妹。
他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皇上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皇上點點頭。
“辛苦你了,”他說,“去歇歇吧。”
蕭珩搖搖頭。
“兒臣再守一會兒。她還冇醒,兒臣不放心。”
皇上看著他,冇再說話。
霍昭在床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佳玉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丫頭,”他說,“師傅來了。”
佳玉在昏睡中,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醒。
可霍昭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退後一步,站在旁邊。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黛玉趴在床邊,肩膀偶爾抽動一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落在那頭散開的黑髮上,落在那纏滿繃帶的身子上。
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她活著。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