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玉在張伯的草屋裡待了五天。
五天裡,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身上的傷太重了,稍微一動就疼得渾身發抖。張伯每天給她換藥,熬些稀粥喂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麵的情況。
“甄家的人還在搜。他們把林府翻了個遍,冇找到您的屍體,不放心。城裡城外,到處都貼著告示,說有賊人縱火,要緝拿凶犯——可誰不知道,他們自己就是凶犯?”
“大姑娘,您安心養著,等養好了再說。這地方偏僻,他們找不到的。”
佳玉聽著,不說話。
第五天晚上,她試著下了床。
腿發軟,身子發飄,扶著牆才能站穩。可她能走了。
她在屋裡慢慢走了一圈,又回到床邊坐下。
張伯出去找吃的了。屋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坐了一會兒,拿起紙筆,藉著月光寫了一行字。
“張伯,我不能留下來連累您。放心,我回京城了,走的路冇人知道。您換個地方生活吧,這遲早會被髮現的。是林家對不起您。”
她把字條放在桌上,又拿起大黑。
劍還是那把劍,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安心。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這間破舊的草屋。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月亮很圓,很亮。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黑暗中走去。
從草屋到揚州城,她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睡了一覺。太陽落山後,繼續走。
第二天夜裡,她終於到了揚州城外。
可她冇進城。
城裡到處都是甄家的人,她這個樣子進去,就是找死。
她繞開城門,往碼頭方向走。
從城外到碼頭,又是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躲在碼頭附近的一片蘆葦叢裡,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船。
有貨船,有客船,有大船,有小船。她不知道哪一艘是去京城的,隻能一艘一艘地看。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她躲在蘆葦叢裡,不敢動,不敢出聲。餓了就喝幾口河水,渴了也喝河水。身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疼得她渾身發抖,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第三天夜裡,她終於等到了機會。
一艘大船停在碼頭邊上,船上的人在搬運貨物。她聽見有人說:“快點快點,這批貨趕著進京,耽誤了你們賠得起嗎?”
進京。
去京城的船。
她等了一會兒,趁那些人搬貨的間隙,悄悄摸上了船。
船艙裡堆滿了貨物,一股子黴味。她找了個角落,縮排去,把大黑抱在懷裡。
外麵傳來腳步聲。
“都搬完了?走吧走吧,開船了。”
船身晃了晃,慢慢離了岸。
佳玉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她太累了。
五天冇好好吃東西,兩天冇吃任何東西,身上十幾道傷口,走了兩天兩夜的路——
她靠在貨物上,慢慢閉上眼睛。
船往前走著,往北,往京城的方向。
她不知道這一路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京城,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發現她。
可她在船上。
在回去的路上。
她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
“師兄,師傅,玉兒……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