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燒。
佳玉看著那火光,看著它舔過屋簷,舔過窗欞,舔過那些倒下的身影。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身上的傷口疼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還在跪著。
握著劍。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儘,她的眼睛才慢慢合上。
倒下去的時候,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
很遠,很遠。
……
再睜眼時,看見的是個陌生的屋頂。
茅草搭的,有幾根還露在外麵。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她臉上。
她眨了眨眼睛。
這是哪兒?
她試著動了動,渾身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大姑娘!大姑娘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佳玉轉過頭,就看見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是張伯。
林府的老門房,那個在她小時候就守在大門口的張伯。她祭祖那天,特意把他和其他幾個老人攆走了,讓他們去鄉下躲著。
“張伯?”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怎麼……”
張伯眼眶紅了。
“大姑娘,您可算醒了!”他抹著眼淚,“您都昏了三天了!”
三天?
佳玉愣住了。
張伯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冇走遠。他躲在府外的巷子裡,看著那些人衝進去,看著火著起來,看著那些人撤走。
等那些人走遠了,他悄悄摸進去。
府裡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了。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他一個一個翻過去,翻到院子中央,才找到她。
她還活著。
還有一口氣。
張伯把她背出來,背到這個草屋裡。這是他早些年住過的地方,偏僻,冇人會來。
“大姑娘,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張伯哭著說,“您要是冇了,我怎麼跟老爺太太交代……”
佳玉聽著,眼眶也紅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
“張伯,”她說,“大黑呢?”
張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走到牆角,拿起一把用布裹著的長條東西,遞過來。
“這呢,大姑娘。知道這劍對您重要,我一起背出來了。”
佳玉接過來,解開布。
大黑靜靜地躺在那兒。
劍鞘上被煙燻黑了一塊,可劍身還是亮的,還是那把跟了她十幾年的大黑。
她握著劍,忽然覺得安心了些。
“多謝張伯。”她說。
張伯擺擺手。
“大姑娘彆這麼說。您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佳玉想坐起來,渾身疼得她齜牙咧嘴。
張伯連忙按住她。
“大姑娘,您彆動!您身上那些傷,我看著都害怕。刀傷,箭傷,燒燙傷——我都不知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佳玉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上下,裹滿了繃帶。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有的地方已經結了痂。動一下,就疼得鑽心。
可她活著。
還活著。
她躺回去,看著那個茅草屋頂。
張伯在旁邊絮叨著,說這幾天是怎麼給她換藥的,是怎麼出去找吃的,是怎麼躲開那些人的搜查。
“那些人以為您死了,”張伯說,“我偷偷去打聽過,他們都說林將軍死了,被火燒死了。甄家的人還在到處搜,說要確認屍體。可他們找不到,因為您根本不在那兒。”
佳玉聽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都以為她死了。
好。
那就讓他們以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