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了。
佳玉不記得自己遇上了多少次刺殺。
五回?六回?還是七回?
她懶得數。
那些人有的像第一批那樣,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拿了錢就賣命。有的看著像訓練有素的殺手,一擊不成便退,絕不糾纏。有的乾脆就是山賊,想發筆橫財。
一批接一批,冇完冇了。
阿福身上添了兩道傷,好在都不重。暗衛的人也露過幾次麵,幫著她料理了幾撥難纏的。
可那些人還是來。
就像有人在前頭撒了餌,一路都在引著人來咬鉤。
佳玉不在乎。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她隻是往南走,一步不停。
第十一天,她進了徐州地界。
再往前,就是江南了。
天快黑了,佳玉冇有找地方落腳,反而鑽進了一片林子。
阿福跟在她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剛纔,將軍忽然打了個手勢。
那是暗衛的手勢:有人。
而且不止一撥。
佳玉貓在一棵大樹上,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外看。
林子外頭,官道兩旁,藏著人。
左邊一撥,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是練家子。人不多,七八個,藏得很隱蔽。
右邊一撥,人更多,十幾個。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看著像流民,可腰間鼓鼓囊囊的,分明藏著傢夥。
最奇怪的是,這兩撥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左邊的盯著官道,右邊的也盯著官道。
可他們冇發現彼此。
佳玉眯起眼睛,打了個手勢。
樹下的暗衛動了。
無聲無息地,幾個人往左邊摸去,幾個人往右邊摸去。
阿福趴在另一棵樹上,握緊了刀,眼睛死死盯著下麵。
佳玉一動不動。
她在等。
等那些人動,或者等暗衛動手。
天越來越暗。
月亮升起來了。
林子外頭,終於有了動靜。
左邊那撥人裡,有人忍不住探出頭,往官道上張望。就在這時,暗衛的人從後麵摸了上去。
一刀封喉。
那人連聲音都冇發出,就倒了下去。
幾乎同時,右邊也動了。
可右邊的運氣冇那麼好。
一個暗衛剛摸到最邊上那人身後,忽然踩到了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右邊的領頭人猛地回頭,正好對上暗衛的眼睛。
“有人!”
他大喊一聲,十幾個人瞬間散開,抽出了傢夥。
暗衛的人也不躲了,直接衝上去。
兩撥人打成一團。
左邊那撥人聽見動靜,愣住了。
他們的頭領低聲罵了一句,一揮手,留下兩個人守著,剩下的往那邊摸過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佳玉從樹上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摸到那兩個留守的人身後。
一劍一個。
放倒之後,她也往那邊摸過去。
林子深處,兩撥人已經打紅了眼。
暗衛的人穿插其中,專挑落單的下手,打了就跑。那兩撥人分不清誰是敵人,見人就砍,越打越亂。
佳玉站在一棵樹後,看著這一幕。
看了一會兒,她看明白了。
左邊那撥人,動作整齊,進退有度,用的都是軍中搏殺的路數。那絕不是江湖殺手能有的本事。
右邊那撥人,打法狠辣,刀刀致命,可那長相、那身形——不是中原人。
外族。
她忽然想起賈母那句話。
“往外遞一遞。”
往外遞。
遞給誰?
遞給外族。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林子裡的廝殺還在繼續。
暗衛的人已經退出來了,隱在暗處,不再動手。那兩撥人卻還在打,你一刀我一刀,誰也不肯停。
打著打著,有人喊了一聲。
“彆打了!我們不是一夥的嗎?”
另一撥人愣住了。
兩撥人停下來,互相看著。
“你們是誰的人?”
“甄家!你們呢?”
那外族人的臉色變了。
“我們是——”
他冇說完,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嚨。
佳玉放下弓,從樹後走出來。
暗衛的人跟著她,從四麵八方圍上來。
剩下的那些人,愣愣地看著她。
那個十六歲的丫頭,一身黑衣,提著劍,一步一步走過來。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裡的劍上。
那劍黑沉沉的,可劍刃上,正往下滴著血。
“甄家,”她開口,聲音不大,“外族。”
她看著那些人,目光淡淡的。
“一起上吧。”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發一聲喊,一起衝上來。
佳玉迎上去。
大黑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一劍,兩人倒下。
兩劍,又三人倒下。
她衝進人群裡,像一道黑色的旋風。
暗衛的人也衝上去,見人就砍。
不到一刻鐘,地上躺了一片。
剩下的幾個人想跑,被暗衛追上去,一刀一個,全放倒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
佳玉站在一片屍體中間,渾身是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裡的劍。
大黑上的血,順著劍刃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八歲,跟著師傅去北境。師傅問她怕嗎,她說不怕。
那時候她不知道,往後的路,會比戰場難走得多。
現在她知道了。
可她還是要走。
阿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將軍,您冇事吧?”
佳玉搖搖頭。
“走。”
她翻身上馬,往南而去。
身後,月光照著那片屍體,照著那攤血跡,照著這片安靜的林子。
阿福跟上去,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心疼,有敬佩,還有說不清的複雜。
馬蹄聲響起,越來越遠。
漸漸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