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薛蟠京城惹命案,賈家企圖來包攬
通州碼頭上的風帶著河水的腥氣,將岸邊晾著的號旗吹得獵獵作響。
三艘掛著薛字旗號的大商船吃著滿艙的水,緩緩靠上了東側泊位。
跳板剛搭上岸,薛蟠第一個蹦了下來,腳底在石板上打了個趔趄,扶住一根拴船樁才站穩。
他穿著一件醬色緙絲袍子,腰間掛了個赤金荷包,手裡攥著一柄鯊皮鞭子,滿臉橫肉被太陽曬得油光鋥亮。
碼頭上的搬運工排著長隊往船上搬貨,一隻隻沉甸甸的木箱從船艙裡遞出來,扛上跳板再碼到岸邊的牛車上。
薛蟠嫌他們手腳慢,揚起馬鞭朝最近的一個搬運工抽了過去。
鞭梢抽在那人的後背上,衣服裂開一道口子,滲出一條血痕。
“快著點!磨磨唧唧的,都是屬蝸牛的不成!”
搬運工咬著牙沒敢吭聲,彎著腰加快了腳步。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商販行人紛紛側目,幾個賣魚的婦人指著薛蟠的背影低聲咬耳朵。
“這是哪家的少爺?這麼大的派頭……”
“看船上的旗,薛家的,聽說是京裡有親戚做官。”
貨物卸了大半的時候,一隻木箱從跳板上滑了下來,箱板磕在石墩上裂開了一道縫。
幾匹織錦綢緞從裂縫裡跌出來,散在地上。
綢緞底下壓著的東西隨之露了出來。
三柄窄身長刀,刀鞘包著黑布,刀柄上纏的是倭式的麻繩。
寒光從黑布的縫隙裡透出來,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格外紮眼。
薛蟠的臉色變了,三步並作兩步躥過去,一把扯過搬運工手裡的草蓆蓋在那幾柄刀上麵,回頭沖身邊的管事嘶聲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這批貨是底艙的,怎麼擱到上頭來了!”
管事嚇得滿頭是汗,彎腰連聲賠罪,指揮幾個家僕手忙腳亂地將裂開的木箱重新釘好,搬上了最後一輛牛車。
薛蟠左右張望了一圈,碼頭上的人各忙各的,賣魚的婦人已經走遠了,搬運工們埋頭幹活,沒人盯著這邊看。
他鬆了半口氣,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但他沒有注意到。
碼頭對麵的得月樓二樓雅間裡,臨窗的桌邊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年輕人,麵前擺著一壺冷酒和兩碟花生。
年輕人右手端著酒杯,左手擱在窗台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木框。
他看見了那三柄刀,從出鞘到遮掩,前後不過五六息的工夫。
年輕人將杯中酒飲盡,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竹管,擰開蓋子,從裡頭抽出一條細長的紙卷。
他用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將紙卷塞回竹管,起身下樓,消失在碼頭邊的人群中。
竹管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甲字。
入夜。
城南倚紅樓的三樓包廂裡,絲竹聲混著笑鬧聲從半掩的窗戶裡漏出來。
薛蟠半靠在紅木太師椅上,左手摟著一個彈琵琶的粉衣姑娘,右手端著一隻鬥大的白瓷酒碗。
他身後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家僕,個個脖子上掛著金鏈子,叉著腰,像四根柱子似的杵在包廂門口。
隔壁包廂裡坐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書生,身邊隻帶了一個書童。
書生姓馮,單名一個淵字,是今年秋闈的落第舉子,留在京中等來年再考。
兩個包廂之間隻隔了一道板壁,說話聲互相聽得清清楚楚。
馮淵在隔壁包廂裡點了一個唱小曲兒的清倌人,名叫香菱,嗓音又甜又軟,一曲唱罷,樓上樓下都叫好。
薛蟠推開懷裡的琵琶姑娘,歪著頭聽了兩句,一拍桌麵。
“那個唱曲的,叫她過來給爺唱。”
他身邊的管事賠著笑過去敲隔壁的門,被馮淵擋了回來。
“這位是在下約的伶人,兄台若有興緻,可另行差遣。”
薛蟠酒意上湧,虎著臉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你算哪根蔥?老子薛蟠,金陵薛家的大爺,我看上的人還沒有不給的。”
馮淵皺了皺眉。
“薛家?不認得。”
這三個字戳在了薛蟠的肺管子上。
他抄起桌上的酒罈子朝隔壁包廂砸了過去,酒罈子撞在門框上碎成幾瓣,酒水和碎瓷片濺了馮淵一身。
馮淵怒了,起身推開板壁門跟他理論。
薛蟠二話不說,指揮四個家僕衝進隔壁包廂,抄起長條板凳就砸。
桌椅碗碟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書童抱著頭蹲在牆角,慘叫聲尖得穿透了天花板。
馮淵被兩個家僕按住了胳膊,掙不脫。
薛蟠晃晃悠悠走過去,一腳踹在馮淵的心窩上。
這一腳用了十成的力氣。
馮淵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嘴裡噴出一大口暗紅的血,濺在薛蟠的靴麵上。
他倒在地上抽了兩下,眼睛翻白,喉嚨裡咕嚕嚕地冒著血沫子。
旁邊的清倌人香菱尖叫著往後縮,撞翻了身後的花架子。
薛蟠低頭看著馮淵越來越微弱的喘息,酒勁壓下去一半。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