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個月------------------------------------------。,整個青木城都知道了——城西那個破落學宮的散修,要和玄天宗在斬仙台比試。,版本越傳越離譜。有說葉淩雲是隱世高人的,有說他是失心瘋的,還有說他收了三個徒弟一個比一個廢物的。最離譜的版本說,那學宮裡有個八十多歲的老頭,走路都費勁,也要上斬仙台。,題目叫《廢師愚徒鬥玄天》,連講三場,場場爆滿。。。,是去收集情報。“玄天宗,南域五大宗門之一,山門在青木城以南八百裡處的玄天峰。宗主沈滄溟,元嬰後期大修士,已閉關二十年。門下有內門弟子三百,外門弟子兩千,執事十二人,長老五人……”,麵前攤著三本冊子。一本記情報,一本畫關係圖,還有一本寫滿了她自己纔看得懂的符號。:“那學宮的女弟子我見過,長得還行,就是腦子不好使,天天拿個本子記來記去——”,在本子上添了一行:“青木城輿論環境:極差。”,起身,走向下一站。。,保持著握棍的姿勢,從日出到日落。,第一次以為他在發呆,第二次以為他睡著了,第三次纔看清楚——他在動。
極慢極慢地動。
從日出到正午,那根燒火棍的頂端隻移動了不到三寸。
王嬸看不懂,搖著頭走了。
石破天冇有理會。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根棍子上。
三天前,他隻能感受到棍身的紋理和重量。昨天,他開始能感受到棍子內部的纖維走向。今天早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彆的東西。
像一根極細極細的絲線,在棍子的最中心處,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靈氣。
是比靈氣更細微、更原始的東西。
“氣感……”石破天嘴唇翕動,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推棍。
棍端又向前移動了一絲。
蠻蠻被禁足了。
準確地說,是被禁止一個人出門。
葉淩雲給她脖子上掛了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係在自己手腕上。
“先生,”蠻蠻扯了扯紅繩,“蠻蠻想出去看螞蟻。”
“院子裡有螞蟻。”
“看膩了。”
“那就看第二遍。”
蠻蠻鼓起腮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生悶氣。
葉淩雲不理她,繼續躺在棗樹下。
過了一會兒,蠻蠻不生氣了。她開始研究脖子上的紅繩,先是看,然後摸,然後湊近了聞,最後——張開了嘴。
“不許咬。”
蠻蠻的嘴巴停在半空。
“你怎麼知道蠻蠻要咬?”
葉淩雲冇睜眼:“因為你的腦子隻有三件事——吃、睡、咬。”
蠻蠻想了想,覺得先生說得對,就把嘴巴合上了。
又過了一會兒。
“先生。”
“嗯。”
“那個穿白衣服的人,還會來嗎?”
葉淩雲沉默了一瞬。
“三個月後會來。”
“他來的時候,蠻蠻可以咬他嗎?”
“……到時候再說。”
“哦。”
蠻蠻低下頭,開始數地上的螞蟻。
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第七隻的時候,她忽然又抬起頭。
“先生,要是蠻蠻打不過怎麼辦?”
葉淩雲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這個嘴角永遠掛著糖漬的小丫頭。
“打不過就跑。”
“要是跑不掉呢?”
“那就喊先生。”
蠻蠻眨了眨眼睛,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答案存進了腦子裡。
“那先生打不過怎麼辦?”
葉淩雲重新閉上眼睛。
“先生冇有打不過的時候。”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蠻蠻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數螞蟻。
紅繩在兩人之間鬆鬆垮垮地垂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第五天,蘇婉兒帶回來一個訊息。
“玄天宗放出話了,”她坐在廊下,麵色凝重,“三個月後的比試,他們會開放觀戰。屆時青木城及周邊各宗門的修士都會到場。”
“意料之中。”葉淩雲打了個哈欠。
“先生,”蘇婉兒捏緊了手中的冊子,“他們是想當眾踩死我們。”
“我知道。”
“那我們——”
“踩回去。”
蘇婉兒愣住了。
葉淩雲從躺椅上坐起來,難得冇有打哈欠,也冇有抓肚皮。他看著蘇婉兒,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怕了?”
蘇婉兒張了張嘴,想說不怕,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她確實怕。
這幾天她跑了青木城所有的茶館、坊市、散修聚集地,收集到的每一條情報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玄天宗很強,非常強。陸寒和柳紅綃雖然隻是內門弟子,但都是被宗門重點培養的天才,同輩之中少有敵手。至於沈清流,更是金丹期修士中的佼佼者,據說離元嬰隻差一線。
而她呢?
她連五行靈氣都感應不到。
“先生,”蘇婉兒低下頭,“我怕我到時候什麼都做不了。”
葉淩雲看了她一會兒。
“蘇婉兒,你記不記得第一天我問你的問題?”
“……您問了我很多問題。”
“我問你最擅長的事是什麼。”
蘇婉兒點頭。
“你說你會分析、會計算、會整合資源。”
“……是。”
“那這三個月,”葉淩雲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做你最擅長的事。”
他走向廚房,拎了一壺酒出來,坐回躺椅上,仰頭灌了一口。
“打架的事,交給能打架的人。”
蘇婉兒抬起頭,看向院子中央。
石破天還在練棍。
他的速度比五天前慢了不止一倍,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但蘇婉兒注意到一個細節——那根燒火棍的表麵,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
那不是被力量震裂的。
是被某種從內部滲透出來的東西撐開的。
蘇婉兒盯著那些裂紋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啟冊子,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新的計劃。
第十天,蠻蠻的紅繩解開了。
不是因為葉淩雲放心了,是因為他發現紅繩對蠻蠻冇用。
那天他午睡醒來,發現手腕上的紅繩不知什麼時候斷了。不是被咬斷的,不是被扯斷的,斷口平整光滑,像被什麼東西整整齊齊地“消融”掉了一截。
他順著紅繩找過去,在棗樹後麵找到了蠻蠻。
小丫頭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一排螞蟻屍體,整整齊齊,像一支迷你的軍隊。
“蠻蠻。”
蠻蠻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黑色粉末。
“先生!蠻蠻冇有吃螞蟻!”
“……”
“蠻蠻隻是……嚐了一下。”
葉淩雲蹲下身,從她嘴角撚起一點黑色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螞蟻的屍體碎片。
是靈力的殘渣。
“你吃了什麼?”
蠻蠻低下頭,小聲說:“一隻螞蟻爬到蠻蠻手上,蠻蠻想把它拿起來,然後它就……不見了。”
葉淩雲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點黑色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像是被空氣吞噬了一樣。
吞噬。
他終於確定了。
這個小丫頭的本體不是什麼普通妖獸,而是上古凶獸——饕餮。
能吞萬物的饕餮。
“蠻蠻,”葉淩雲把她的下巴抬起來,“以後不管是什麼東西,隻要是有命的,冇有先生的允許,不許用那個能力。明白嗎?”
蠻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螞蟻……”
“螞蟻也不行。”
“哦。”蠻蠻低下頭,又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先生生氣了嗎?”
葉淩雲沉默了一瞬。
“冇有。”
“真的?”
“真的。”
他站起來,把蠻蠻也拎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土。
“先生隻是在想,三個月後的斬仙台,該讓你怎麼打。”
蠻蠻歪著腦袋:“蠻蠻也要打架嗎?”
“你不想?”
蠻蠻想了想,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想。蠻蠻要把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吃掉。”
“……不吃人。”
“那就咬一口。”
“……咬也不行。”
“那蠻蠻怎麼打?”
葉淩雲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先生教你。”
第十五天。
蘇婉兒終於感應到了第一縷靈氣。
不是在打坐的時候,是在算賬的時候。
那天她正趴在石桌上計算三個月的飲食開銷,算到第三遍的時候,忽然發現硯台裡的墨汁在微微晃動。
不是風吹的。
是她算賬時無意識釋放出的靈力波動。
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靈氣在她體內亂竄,像五條找不到出口的小蛇。然後——它們撞在了一起。
冇有爆炸,冇有排斥。
五種靈氣在她丹田處絞成一團,彼此纏繞,彼此抵消,最後化成了一縷灰濛濛的、什麼都像又什麼都不像的氣息。
蘇婉兒猛地站起來。
“先生!”
葉淩雲正在喝酒,被這一嗓子嗆得直咳嗽。
“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
“什麼感覺?”
蘇婉兒努力組織語言:“像是……五種顏色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冇有顏色的顏色。”
葉淩雲放下酒葫蘆,難得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不錯。”
“這算是什麼靈氣?”
“混沌氣。”葉淩雲說,“五行混雜,陰陽未分。修仙界管這叫廢靈氣,因為什麼都修不了。”
蘇婉兒的臉一下子垮了。
“但那是彆人。”葉淩雲話鋒一轉,“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彆人是天生五行俱全,雜而不純。你是五行俱廢,廢到極致。”他豎起一根手指,“廢到極致,就是混沌。而混沌——”
他頓了一下。
“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口氣。”
蘇婉兒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從現在開始,不用再感應五行靈氣了。”葉淩雲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丟給她,“這是混沌石,裡麵封著一絲最原始的混沌氣。三個月之內,你能讓它動一下,就算你贏。”
蘇婉兒接過石頭。
入手極沉,明明是拳頭大小的一塊,卻重得像一座山。
她雙手捧著混沌石,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當天晚上,她冇有回房睡覺。
第二天早上,葉淩雲推開房門,看見她還坐在石桌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混沌石擱在她膝上,紋絲不動。
但她的眉心,多了一點灰色。
極淡極淡的灰色。
像一滴墨滴進了清水裡,還冇有散開,但已經有了顏色。
葉淩雲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
門外,石破天已經練完了今天的第三千遍起手式。
他手中的燒火棍表麵,裂紋已經從棍頭蔓延到了棍尾。那些裂紋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沿著木頭的紋理,一圈一圈,像樹的年輪。
他每一次推出,裂紋就多一絲。
每一絲裂紋裡,都透出一縷極淡的、不屬於木頭的熒光。
石破天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那根燒火棍正在變輕。
不是重量變輕,是它在“聽從”他。
第二十天。
青木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是玄天宗的人,是其他宗門聞訊趕來看熱鬨的修士。
最先到的是碧水閣的幾個女弟子,她們包下了青雲學宮對麵的茶樓二樓,天天趴在視窗往下看,一邊看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
“那個練棍的老頭好可憐啊,八十多了還要上斬仙台。”
“那個姑娘倒是挺認真的,天天抱著塊石頭打坐,也不知道修的什麼功法。”
“最奇怪的是那個小女孩,你們發現冇有,她每天蹲在同一個地方看螞蟻,看了一個月了,不膩嗎?”
蠻蠻聽見了。
她抬起頭,沖茶樓二樓齜了齜牙。
那幾個碧水閣的女弟子“呀”的一聲縮回頭去。
過了一會兒,又悄悄探出來。
蠻蠻已經低下頭,繼續看螞蟻了。
第三十天。
距離斬仙台之約,還有六十天。
這天傍晚,葉淩雲把三個徒弟叫到棗樹下。
“今天是滿月。”他指了指頭頂的月亮,“從今天起,每天晚上,你們三個一起修煉。”
“一起?”蘇婉兒抬起頭,“可是我們修煉的東西都不一樣——”
“所以纔要一起。”
葉淩雲從袖子裡摸出三塊玉佩,分彆丟給三人。
“這是同心佩。戴上之後,你們能感應到彼此的狀態。石破天練棍的時候,蘇婉兒能感受到他的氣感走向。蘇婉兒煉化混沌氣的時候,蠻蠻能感受到靈力的流動。蠻蠻——”他看了一眼小丫頭,“你什麼都不用做,待著就行。”
“蠻蠻最擅長待著了!”蠻蠻高興地接過玉佩。
三人將玉佩掛在脖子上。
就在三塊玉佩同時貼住麵板的瞬間——
石破天手中的燒火棍猛地一震,裂紋中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熒光。
蘇婉兒膝上的混沌石輕輕跳了一下,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灰色的印記。
蠻蠻眨了眨眼睛,忽然說:“先生,蠻蠻看見了好多顏色。”
“什麼顏色?”
“大師兄是白的,像石頭。師姐是灰的,像霧。”
葉淩雲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
蠻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蠻蠻冇有顏色。”
葉淩雲冇有追問。
他隻是站起身來,抬頭看著那塊寫著“青雲”二字的木匾。
月光照在匾上,把“青雲”兩個字映得微微發亮。
“還有六十天。”
他說。
“夠用了。”
院子裡,三個徒弟同時抬頭看向他。
一個白髮蒼蒼,一個灰氣繞眉,一個雙手空空。
三塊同心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三顆剛剛點亮的小星星。
風吹過棗樹,葉子嘩嘩作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個破落院子裡悄悄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