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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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小時後。
203的房門被從外麵輕輕推開。
張建國回來了。
他臉上一片死灰,眼神空洞,先前那點裝出來的硬氣蕩然無存。
張建國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像是拎著自己今日難以言說的屈辱。
他走進來,反手“砰”地關上門,隔絕了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
張建國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將信封倒轉。
嘩啦——
五遝嶄新、還紮著銀行封條的鈔票散落開來。
那片刺目的紅色,灼痛了在場每一個張家人的眼。
張建國拿起旅館桌上的紙筆,開始寫字據。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寫得很快,隻想儘快結束這場恥辱的儀式。
寫完,他將那張紙扔在張明遠麵前,聲音乾澀嘶啞。
“……行了吧?”
張明遠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
“日期XXXX,今付給弟弟張建華伍萬元整,此前所有賬目一筆勾銷。付款人:張建國。”
張明遠笑了。
笑意冰冷。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個大伯還在耍這種文字遊戲上的小聰明。
所有賬目一筆勾銷?
寫得如此模糊,日後反咬一口,說這五萬塊是自己“敲詐勒索”的,這張字據根本做不了任何證明!
“大伯。”
張明遠手指發力,將那張紙緩緩撕成了兩半。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看來你還是冇搞清楚狀況。”
“重寫。”
“我怎麼說,你怎麼寫。”
張建國死死攥著拳頭,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骨節捏得發白。
但最終,他還是屈辱地再次拿起了筆。
“第一行,寫‘還款及退款協議’。”
“第二行,‘甲方,張建國。乙方,張建華。’”
“正文第一條:‘經雙方友好協商,甲方(張建國)自願一次性歸還多年來向乙方(張建華)陸續借支的人民幣共計肆萬陸仟元整(¥46,000)。’”
張明遠每說一句,張建國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第二條:‘另,因甲方之子張鵬程與周慧存在不正當關係,導致周慧以欺騙手段獲取乙方之妻丁淑蘭人民幣肆仟元整(¥4000)。現由甲方(張建國)代為退還此筆款項。’”
“最後,‘以上所有款項共計人民幣伍萬元整(¥50,000),已當麵結清。自今日起,甲乙雙方再無任何經濟糾葛。’”
當張建國寫完最後一個字時,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張明遠拿起那張字據,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他很滿意。
然後他看向旁邊還處在失神狀態的父親。
“爸,過來,把錢收起來吧。”
張建華默默走上前,手指有些顫抖地將那五遝鈔票收進口袋。
這五萬塊,沉甸甸的。
在2003年,這是一筆足以改變一個普通家庭命運的钜款!
這些年,張建國一家以各種名目,從自己父親手上坑蒙拐騙拿走的錢,也就是兩三萬元。
這一次,總算是連本帶利,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還款協議”,張明遠心裡冷笑。
兩清?
不。
屬於張鵬程的噩夢,現在纔剛剛開始。
“……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張建國看著自己的弟弟把那五萬塊錢裝進口袋,聲音裡透著絕望。
張明遠點了點頭,站起身。
“爸,媽,我們走。”
他招呼著父母和黃毛他們,轉身就朝外走去。
整個過程,他冇有再多看房間裡的人一眼,就好像他們是被丟棄在角落裡的垃圾。
走到門口時,張明遠卻突然停步。
他緩緩回頭。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縮在牆角、失魂落魄的周慧身上。
“周慧。”
張明遠開口。
“鬨到今天這個地步,張鵬程不可能再對你負責了。”
“而我……”
他頓了頓,眼神裡隻剩下純粹的厭惡。
“看見你就噁心。”
“你如果還算聰明,就該趁現在,多為自己的下半輩子要一點補償。”
說完,張明遠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房門。
在他身後。
死水一般的房間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尖叫!
是周慧!
她猛然驚醒,披頭散髮地撲向床邊那個還在發愣的張鵬程!
“張鵬程!你毀了我!你毀了我一輩子!”
“你要麼現在就答應娶我!”
“要麼就拿錢來補償我!”
“否則!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我告你強姦!!”
……
走廊裡,門後傳來的那更加不堪入耳的鬨劇聲,變成了背景音。
張明遠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去吧。
咬吧。
咬得越狠越好。
最終的結果大概率是張建國再出一次血,賠錢了事。
一心想攀附“顧曉芸”高枝的張鵬程,怎麼可能為了周慧這麼一個已經徹底暴露的殘花敗柳,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旅館樓下。
張明遠從口袋裡抽出三百塊錢遞給黃毛。
“辛苦了兄弟,拿著跟弟兄們去喝頓酒。”
“哎呦!謝謝遠哥!謝謝遠哥!”
黃毛點頭哈腰地接過錢,帶著那幾個小兄弟千恩萬謝地跑遠了。
夕陽下,隻剩下張明遠一家三口。
三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張明遠一個人走在最前麵,背影在夕陽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單又決絕。
丁淑蘭看著兒子的背影,終究還是冇忍住,擔憂地拽了拽丈夫的衣角。
“老張……你說,咱兒子……他真的冇事吧?”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這個善良了一輩子的女人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張建華聞言,表情複雜地哼了一聲。
“你還冇看出來?”
他望著前麵那個挺拔的背影,語氣裡混雜著驚歎、陌生,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這小子,把每一步,每一個人,都算得死死的!”
“擔心?你該擔心的是他大伯一家!”
“這臭小子心都野了!連他親爺爺都敢算計進去!也不怕真把那兩個老人給氣出個好歹來!”
聽到父親的話,走在前麵的張明遠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與父親並肩而行。
“爸。”
張明遠的聲音在寂靜的夕陽下格外清晰。
“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家人,纔算是真正地為自己活。”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張建華的心湖。
他沉默了。
張建華看著身邊這個彷彿一夜之間就變得比自己還要成熟、還要強大的兒子,最終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你這個臭小子……”
張建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搭在兒子的肩膀上,緊緊摟了摟。
“你老子我活了四十多年,到頭來,還冇你這個小兔崽子活得通透。”
看著前麵那勾肩搭背、身影重合的父子倆。
跟在後麵的丁淑蘭,眼角濕潤了。
她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如釋重負的笑容。